荆門敵機場大空戰

民國三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早晨濃霧過去,華中地區是極好的天氣,大大的太陽照地表。三大隊牧童中隊鄭松亭隊長帶了趙子清、程敦榮及四個美國飛行員向江漢流域航進。在宜昌以東,敵人的飛機場是相當多。牧童中隊的飛機先到荊門飛機場上空,沒有發現敵機,柏油跑道完整的在太陽光下發出青灰色,雖然低飛的偵察也找不到什麼東西。

到當陽機場時,敵高射炮通通打上來了,亂而不準確,敵機場也是一片空寂,鄭松亭隊長帶了隊沿當陽到沙市公路上飛着,在九斤河的橋西,有兩堆凸出長方形的東西,被稻草覆蓋著。他們下去射擊了一次,稻草地起火冒出了黑煙來。「哈!是裝汽油的卡車」鄭松亭喊了起來。

順着公路再飛,到十里舖,敵軍營房很明顯的在機翼下,各人下去攻擊一次。再飛至後港,長湖流水黄濁的反光上射,沒什麼發現。到沙市,碼頭上沒有汽船,江中亦沒有船隻行駛,沙市敵高射炮通通又打上來了,沒有什麼可攻擊的,牧童們都有點失望,只好返回基地。

這次出擊雖然沒有收穫,卻嚷敵人以為我機既己去過荊門機場,沒有發現日機,應該可以判定荊門敵機場是不用光顧的了。是的,第三大隊自然不去釘牢這塊地區。

下午,葉望飛隊長的飛沙魚隊由王光復参謀帶了唐崇傑隊長,隨着端德中校(Col.Reed)、撲斯吞(Paxton),匯合飛龍隊的谷博、毛昭品、克勒母(Klump)、米奇爾(Michael),牧童隊的張濟民副隊長、田景詳、鲁易斯(Lewis)、郝而門(Hallman),雷公隊的李維烈、王松金、卡拉威(Calloway)、莫漢蘭(Mulholland)等去武昌探視。

這支三大隊各中隊聯合出擊,是敵人所不樂見的。我們自己淪陷區的居民聽着飛機的聲音,仰望着飛機箭般快速的隊形,心中自然有說不出的歡喜。他們所指望的「天快亮了」的天亮曙光,就是這些在太陽底下發閃白點的神鷹啊!

敵人佔領的武漢三鎮鬧得一團糟,那情形比我們成都重慶逃警報要荒張的多了。第三大隊的聯合出擊也不為武漢日軍所料到,端德率領着機群轉向南,順着粵漢鐵络向南飛。

飛了沒多久,在土地營(汀泗橋與武昌之間)南邊一點的鐵路上,發現一條長列車正在蜿蜒過一條木橋。第三大隊打平漢、粵漢两條鐵路上的火車也不在少數了,可是還沒踫上到一列正在行進中的列車。(以往敵人總是遇我機來襲就拋下列車在車站,火車頭自私的開到岔道的掩蔽體內。)而這次不是死車廂,而是裝了一車的人和物的活列車。

按照出發的規定,端德中校、撲斯吞少尉、王光復、及唐崇傑下去打,現在這麼好的地靶發現了,端德領着撲斯吞迅速的撲向火車頭去,只一下射擊就把火車頭打得爆炸冒出白色的蒸氣來。王光復領着唐崇傑看見火車頭己經被打中,就認定最末尾一部鐵篷車箱去打,當他倆飛得很近這節車箱時,從門洞看見裹面全堆積著五十加侖的汽油圓筒。「這是運汽油的火車」心裹想着,手就發射着子彈,只輕巧的幾發子彈打完,飛機隨之拉起側視,這節車廂己經燃成一捲黑與火交熾的烟火。受傷的火車很慢的在木橋上通過,把燒着的汽油煙火流落在木橋上,木橋與枕木也跟着燃燒起來。

受傷的長蛇遊走了三百公尺,突然喪失了生命。端德、撲斯吞、王光復、及唐崇傑又狂熱的下去攻擊其它的車箱。王光復比較仔細,選擇靠近火車頭的部份及尾部幾節車箱打,按照經驗與想象,靠近火車頭的車廂是日本兵坐的,最末尾的幾節車箱是裝軍火的。火車陷入大火中後,他們也不在留戀,繼續向南飛。這土地堂死傷狼籍的景象,由日本人去收拾了!

向南飛到咸寧,沒有看到什麼可攻擊的目標,快近浦圻,有十多門敵高射炮火打上來,也沒有目標可以攻擊。轉航由嘉魚渡長江,在嘉魚江面,有一條大木帆船(五十尺長)在行駛。飛龍隊的谷博、毛昭品、克勒母、米奇爾等下去打沈了它。在江北岸又發現一條運兵汽船,飛龍隊再次打沈這條船。

飛機由八千呎的高空,現降低飛行高度,荊門機場就在前面了,瑞德叫道:「飛龍隊,下去打地靶!」博、毛昭品、克勒母、米奇爾四架飛機,又再降低飛行高度,向荊門機場撲去。王光復這時看見端德把副油箱拉掉了,(拉下油箱等於打架前先脫下衣裳)向四週上空搜索敵機。他看不到什麼,向下看,左下方有一架雙發動機的轟炸機飛得很低向東南飛。王光復就脫離編隊,左轉俯衝向這架敵機追去,在俯衝同時打開電門(回航時他也開着電門飛),待靠近敵機時,他收小了油門,只距離兩百公尺了,他開槍擊中敵機,在開第二次槍時,看見第一槍擊中敵機所 爆發的火

光很大,順着敵機翼向後噴來。第二次開槍也同時擊中,此時飛機己失去了動力無法再飛行,往地面墜落,像玩具一般破裂焚燒着。跌落的地點是機場東南村落的樹林前。(這是日軍第十六夜戰單位九九式輕型轟炸機)

王光復打落第一架敵機後,拉起升高一點向機場回轉。他看見跑道邊有兩架敵 機冒煙焚燒着,機場内還有三處地點起火(被擊落的敵機焚燒中)。忽然間二架零式一型機從上俯衝下來(踫到上層有四架掩護友機,逃下來的),斜掠過王光復飛機前面(一架躲不過我上方掩護友機的攻擊被擊落),王光復追下去,靠近敵機三百公尺時連續開槍,到距離一百五十公尺時,看見敵機中彈,突然的起火跌了下去。墜毀地點亦在機場以東田 堙C

王光復飛到荆門機場中央上空,看見一架零式一型戰鬥機向機場北邊飛逃,王光復轉了一個四十五度的急轉,對正這架零式機之後,追過去,開了三次槍,第三次把敵機打中,跌落在機場跑道邊上(偏東北一點)

這位愛說笑話的北平長大的小伙子可真打得心中直樂。拉起來以後,又参與到中層的五六架追打一架零式戰鬥機。開槍打落了那架戰機(墜落于機場西南邊),不久又有一架零式機被撲斯吞追下來,向南邊逃走,撲斯吞攻擊了三次,零式機靈活的躲閃,王光復也開槍了三次,第二次開槍王光復追到零式機上前方一點,這次射擊,看見供修正偏差的曳光彈纷纷射于機頭之前,未打中。等了一秒鐘光景,再射擊,這次打中了敵機,敵機己無力再躲閃了墜到地面。大專心攻擊敵機,這才發現他離地面只有十來公尺的高度,他趕緊减速拉駕駛桿上升,心中想到:「這條命一定要衝進地面上去了!」機翼急振,拉了起來,離地只有幾呎高,如果有下油箱在也許就拉不起來了。

唉!說到這裹,嘆了口氣,差點沒有把自己埋進荆門的黄土堆裹。在 場的陽永光副隊長也為之鬆了一口氣。

王光復飛起來了,沒有死,他單獨打下三架敵機,與樸斯吞合打下一架。還参與其它六架戰機共同打下一架。這就是荆門機場上空在十分鐘堶悼L幹的事。他在己沒有敵機的荆門機場上空做了幾次的慢滾,他深深記得零式機當年在成都的作威作福的耻辱!想要報復,現今他如願己償了。「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現正是三年啊!

現在我撇開這位黑廋英武的王光復,來說一說牧童隊張濟民副隊長與田景詳的空戰情况:張濟民帶了田景詳兩架飛機,一到荆門機場上空,張濟民就看見兩架雙發動機的轟炸機在機場跑道上滑行。他和田景詳一個人奔赴一架,俯衝下去,距離敵機後方四百公尺開槍掃射,兩架飛機立即打燒了起來。

張濟民向左上方爬升,看見一架雙發動機敵轟炸機在機場北端低空飛行,他拉升飛到敵正後下方,距離二百公尺處開槍,追隨射擊,打了一百五十發子彈,把敵機打中起火墜地燃燒。

他還是向左上方拉升。不久就看見一架零式一型機衝下來,證實空中己發生戰鬥,他就留在機場南邊飛巡着。飛巡時他看見機場北面有許多飛機在轉圈子,他以為是自己的飛機集合,飛過去一看,正好看見一架友機被一架零式機追了下來。他就從敵機左側後方追上去,與敵機平位,施行射擊,只打了一陣槍,敵機即以半滾姿態墜地,他追下去看見敵機正在地面焚燒。

他第四次攻擊是隨友機五架合同追打一架零式機,開了三次槍才打中敵機,一直追打至墜地為止。

田景詳把打燒了滑行予地面上的轟炸機以後,還看見敵飛行員由起火的飛機內跳出來。他並沒有在去射擊,因為看見三百公尺高空有一架敵轟炸機正在逃警報,他拉起飛機向西對敵機追去,在敵機右前上方俯衝向敵機攻擊一次,己經打中了敵機,引擎冒出濃煙,脱離後正擬站位,做第二次攻擊,突然見到友機被一架敵零式機追擊,他就捨棄己經打得半死的轟炸機(後來地面情報證實此架敵機墜落),趕去救援,從右前上方對着零式機發射一百多發子彈,即將零式機打成半滾狀態,墜于機場北端,起火燃燒。

他升高二千公尺,發現敵零式機一架,即由敵左前方展開攻擊三次,這架零式機彼狡滑,左右侧滚,老叫田景詳瞄不準,正好一旁衝出了兩架友機,逃不出去了,被狠揍了一頓,墜落地面炸成一團火。

在王光復飛機飛到荆門之前,瑞德領了大家向左邊轉,唐崇傑看見自己飛機右方有一架轟炸機(九九式輕型轟炸機),他就搖翼示態後脱離編隊,向這架轟炸機追去,在敵機側後方一百公尺處開槍射擊,等到敵機向左轉向北逃時,唐崇傑就在敵機正後方尾追射擊,眼看就可以把敵機擊落,忽然間一架友機從上空衝下來,插在他和敵機之間,一開槍就將敵機擊落墜地。

他己經到手的鳥被友機吃掉了,唐崇傑有點想發脾氣也發不出來,打仗要緊,他壓下這點不愉快的情緒,向四空搜索,發現二千公尺空中有些白點在閃光,他拉掉下油箱,爬高向那白光點飛去,他還未到達,見到零式機紛紛被上空警戒的友機衝散,找不到有利的目標可打,又回到了機場尋找了一遍,十多處黑煙在燃燒上升,沒有敵機可攻擊,他就只好等候集合,在機場上空巡邏。「還好,戰爭還有些時日,機會多,我不急。」事後他亦頗能自慰,唐是蘇州人,中等身材,人很寧静秀氣,他的寧靜淡泊叫我吃驚。

這天出擊的另外四位,李維烈、王松金、毛昭品與谷博,洪奇偉隊長與牛曾慎隊長為我們談到他們的戰果如下:
李維烈天空擊落零式機兩架,王松金擊落雙發動機轟炸機一架,毛昭品擊落轟炸機一架,谷博在荆門機場跑道上打中一架敵轟炸機,使之起火,拉起以後追一架零式機,被地面炮火擊中,機翼上打了一個大洞,起落架及尾輪打壞,但仍然安全飛返。

三大隊各中隊我國戰士們共計八人,擊落了十三架半飛機。是役同大隊美員亦出發八員,瑞德中校空中擊落轟炸機一架,撲斯吞空中擊落零式機兩架半,米奇爾空中擊落轟炸機一架,克勒母空中擊落零式機一架,地面擊毁九九式轟炸機一架,莫漢蘭、魯易斯、郝爾門,均在場協力作戰。共計擊落六架半,中美雙方一共擊落二十架飛機(零式一型戰鬥機十一架,九九式輕轟炸夜襲機九架。)

王光復說這次空戰可以說是奇遇,在敵人方面以為既然早上飛機來過了荆門機場,下午就不會來襲第二次。我方如果在咸寧、蒲圻一帶多留着十分鐘,也許敵人飛機也就飛走了。到荆門機場是下午四點十分,冬季日沒時間是下午五點,敵人以為下午四點了,總不會有我方的飛機來襲擊他。因為來了回去己天黑了,華西全是山叢,難 免不發生損失。料不到就在要天黑時,敵人以為我們不會來,就可以安心在荆門機場落地加油掛彈,以便起飛西行,利用月色,攻擊我川西B-29基地,减少菲律賓及臺灣海空的美機壓力。

殊不知第三大隊苑舍涵大隊長與白尼上校合作研究的結果,使用了這一次料想不到的突擊,十六位英 雄人人爭先奮勇的攻擊,竟造成了華中戰場如此輝煌的豐盈戰果。

敵人的年艦如破船,艘艘沈入海底,其飛機欲逞威四川,實施夜襲,亦竟遭我中華健兒並肩擊毁。

二十架不算多,但敵人在荆門機場落地的轟炸機與在天空的戰鬥機總數是二十架,這是敵軍全軍覆沒的惨敗。我方十六架沙魚機不算少,但於空戰中造成輝煌的戰果而無一架損失,其赤就可珍可貴了。

我是憑自己一點的信譽向讀者保證所寫的全是真實的,不是虛妄宣侍辭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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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 民國三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一 重慶中央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