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大隊大隊長吳超塵

吳超塵東北人身材短小白淨而有精神,民國四年生遼寧北鎮人,他是中央航校第五期畢業生,說話斯斯文文,不像是以参加多年作戰的勇將。

吳超塵的中隊上,本有十二架,因為連天出任務,有三架在檢修,現在祇剩了九架,業已全部加好油,掛好彈,我們今天的任務,一定很夠刺激。第一是B-25和護航的P-40有很多架,第二是我們要轟炸的地方是深入敵後的開封,那堣@定會有很多高射砲和東條機在等我們。第三我們今天的航路是先到巴東,與恩施的P-40會合,然後道過大巴山,這時很可能有荊門和當陽機場上的敵機起來攔截,然後到老河口,與第八中隊的P-40會合,再去轟炸開封。

情報官說:「今天一大早已派P-38法偵察過了,荊門、當陽都無敵機,但到開封,許昌時,都有東條式在空中攔截,在對地照相中顯示,每地機場上各停有十幾架敵機,其中有的是零式機,有半數是其他飛機」。

吳超塵領隊這架B-25轟炸機起飛之後,很快的爬到了一千呎,在機場上空轉第二遍時已到了二千呎,後邊上來的第二號和第三號,用小角度追上來編隊,再往下來我們的九架B-25,也全部起飛了,美國大隊長率領的六架B-25飛機,也在起飛中。當我們兜個圈兒回頭對準去巴東航向時,高度已到了五千呎,向時我們的九架飛機,全部跟來編好了一個大V隊,美國大隊長的六架B-25在我們左後方。

我們的機群以八千呎高度,剛剛接近巴東,已看見由恩施來的十六架P-40,很快的飄過來集合,這些飛機都是昨天由梁山飛到恩施過夜的第七中隊的飛機,我知道臧鍚蘭、王光復他們一定都在飛機上,這兩個楞頭青對每次的大任務,絕不落空。十六架P-40,很快的飛到了他們對B-25的掩護位置,八架在B-25的前左方,另外八架與B-25平行,相距五百公尺的右前方。

遠處有積雪的白色武當山,看見了有八架飛機、正對正我們機蘊號L來,吳超塵知道這是三大隊三十二中隊的洪奇偉隊長,也是前來参加掩護我們的飛機,這一定是因為開封附近又增加了敵人戰鬥機,被P-38偵察到了。洪奇偉的八架P-40,很快的和我們會合,他們就緊依在B-25大編隊的後方了,那堳磞n是美國大隊長的六架B-25旁邊。

我們快到老河口了,我們已看到老河口的機場上,激起五大處紅色風沙,詳細查看,那是有飛機在地面滑行,在跑道上起飛,吹起來的黃土沙陣。八架P-40從老河口的黃沙機場上起飛了,他們像八隻大風箏似的往上飄,很美麗,很穩,很整齊的成為一個斜坡面往上爬高。耳機中,已聽到了七隊中隊長葉望飛向美國大隊長報到的聲音,並請指示護航的位置,美國大隊長說:「歡迎你參加我們的行列,請你們在我的下邊兩千呎,對地監視,到目標附近時,設法減低地面的對空火力」。

電話中開始特別安靜了,這是接近敵區時通常現象,同時在B-25左右的P-40,珩妤`活躍,他們仍以四機為小隊,而以兩機交亙對空加強搜索,但他們仍保持與B-25的距離,在一千呎左右。

許昌是我舊遊之地,這埵頃臚H飛機,也有很多高射砲,可是今天這堿O出奇的平靜,無任何意外,小日本也無任何表情,難到我們的浩大陣容,把小日本的膽子嚇破了。我們平安飛過了許昌,看見下方的許昌的火車站,站堥S有火車,也沒有其他發現。

再前進就到開封了,未見開封城,先見開封北面的鰝e,那是一條黃色發着閃光的大爬蟲,東西橫躺在河南平原的胸脯上,開封城也漸漸出現了,可惜我們無時間欣賞這個中原名城了,因為友機堣w經有人在叫:「注意,零式機!」

零式在那堙H我們未看見,祇是看見我們窗外的八架P-40,他們的動作,顯得更為活躍,而且每位飛行員,都是守B-25的上邊,這說明敵機比我飛的高,向時也看到低飛的葉望飛八架P-40,也上來了,互且繼績爬高。過沒多久,葉望飛的八架P-40爬到更高的天空,超過了我們的視線,同時也看出我們機旁的八架P-40又恢復了安定,這顯示來襲的飛機,已被我們的P-40趕跑了,這時在無線電堜疻巨鴘犒s星聲音,原先在我們上邊的P-40,也已去追趕零式,而由葉望飛接替了上層掩護我們的任務。

呼拉一陣猛風,由機艙底下吹上來,吳超塵已打開了炸彈艙。就在這時,窗處出現了幾十朵白雲,有高、有低,鬼子的高射砲打上來了!我們的B-25也開始了p時的震動,這可能是投彈時的震動,也可能是敵人高射砲打的太近了所產生的震動。

過了一下子,吳超塵中隊長的高聲對無線電說:「我們在開始回家啦,今天的任務非常成功,開封的火車站已變成了一個大火山,我們十五架B-25的炸彈,全部命中,炸毀了停在火車站上的全部火車!」飛機己在慢慢的轉彎。

我們回到老河口時,看虒面甇葭奶K架飛機脫離而去,我們直飛安康,至此所有P-40全部解除了對我B-25掩護的任務,並在安康落地加油,漢中的六架B-25也離開我們飛往漢,祇剩我們九架B-25,有些寂寞但心情非常興奮的往梁山飛。到了梁山之後,才知道我們的第三大隊的P-40在開封上空,又擊落了五架東條,並擊傷八架東條,然後將殘餘的十幾架趕跑了,我們B-25才順利的完成了這趟住務!可惜在這役空戰堙A又犧牲了兩位美國P-40的飛行員。

才回來,情報官給他新的情報簡報時說:「敵人一個步兵聯隊,一個砲兵大隊,和一個騎兵大隊,都進入了南陽,敵人的戰地司令部,現在南門堨炊_靠東南城角的一幢大房子裹。」說時,他舉起一張放大的照片說:「這是一個大院落,有三層院落,特點是靠城牆方面的門前有座照壁牆」。敵人在南陽還沒有佈署高射砲,敵機可能會有拂曉巡邏,如果有敵機巡邏時,我老河口的飛機會起飛攔截。

第二天四點起床,作戰官對吳超塵中隊長說:「奉大隊長命令,今天派B-25六架,於五時半自本基地起飛,直飛安康,與八架P-40會合,在P-40掩護下直飛南陽,以六下呎高度進入投彈,投彈後向左轉回航。很快的結束了會議,等我們到了機場時,整個機場好像根本末睡覺,全場燈火通明,地勤人員己把六架B-25全部裝備OK,全部開慢車待命!

我們於五時半準時起飛,B-25雙翼前邊的兩隻大探燈,發出亮光,足夠B-25起落照明。在空中集合的B-25,全憑翅膀梢的航行燈,現在還無法看清一旁的友機,一直飛越大巴山,快到安康時,東方才泛白光,安康機場在望,我們先看機場上的引航燈光,在空中向四處掃描,使我們在空中知道了黑暗中的機場位置,同時也看到了有幾道燈光,在地面急駛前進,吳超塵看着安康的P-40在起飛,我們到達安康機場上空時,他們就會與我們會合了!

原來微弱的晨光,已現出橘紅色,業已升空的P-40,一架架的飛上來,等我們到達機場正上空時,八架P-40已敏捷而習慣的與B-25集合,一個分隊在前上方開路,另四架在B-25的右側平行護嚏C

過不多時,天已大亮,同時也看見了南陽,黃土平原上的黃色南陽古城,他有四四方方的城牆,和城內整齊的街道,以及很多方型的院落,就是很少樹木。在東南城角堙A很清楚的看見了情報官所提示的那座有敵人司令部的大院子。吳超塵他先校正航向與高度,使高度定在六千呎,然後用無線電話下命令說:「現在我們已進入投彈航線,各機密集飛行,閉炸彈艙!」我們的炸彈艙打開了,這時我們對正了南陽城,我們測過風向了,現在是西風,我們偏一點兒投彈,炸彈被風一吹,才正好落到目標區,現在的瞄準儀器進步多了,不像我們以前那樣的祇憑目測投彈。吳超塵突然說:「家注意,開始投彈!」

B-25又是一次輕微震動,吳超塵如釋重責的說:「我們卸貨了,現在回家!」沒有高射砲,也沒有敵機,當我們轉彎回來時,可以看見那座大院落變成了平地,黑煙直冒,哎!但願鬼子司令部真的在那堙A否則我們真是作孽呀!

我們六架B-25回到粱山落地之後,美國大隊長到機場來接我們,並詢問轟炸南陽的經過,同時他告訴我們說:「你們剛剛離開南陽五分鐘,我們的B-38偵察機就到了,他們拍了彈蚋I的照片,今天晚間才能看到,他們在無線電中報告,轟炸戰果良好,也說你們的運氣不錯,P-38碰見了二十多架東條,正在向你們航離的方向猛追,就差那麼前後鄍撒陘W。

大隊長這時又透露一項惱人消息,就在我們轟炸南陽的時候,南陽以北的魯山縣城,又被日本鬼子佔領了,一個鬼子的騎兵聯隊,已進入魯山縣城!
吳超塵猛的停住了遄A回頭對美國大隊長說:「請讓我們再去轟炸魯山去!」
美國大隊長說:「吃了午飯再去吧!」講這話等於是批准了吳隊長的請求。

吳超塵笑了,他性子急的說:「不能等啊!要讓鬼子離了魯山,又不知道附近那個地方遭殃了,我們的陸軍部隊在那一帶很薄弱,日本鬼子很可能一口氣衝伏牛山區,那就麻煩哩。」

美國大隊長看他如此性急的樣子,更笑着勸他:「你不吃飯也不行啊,飛機也需要加油、掛彈、檢查,你們吃了飯也可以準備好啦,不過自從我們接到B-25成隊之後,你一直沒有休息,我看下午的任務,教別人去吧。」吳超塵的瞼都急紅了「那怎麼成,我們是輕車熟路,何況上午是短程任務,根本談不上辛苦,其實B-25也不用加油,祇掛彈就行啦!」

下午一時正,我們又起飛了,這回又增加三架B-25,共是九架飛機,仍由吳超塵領隊,我們起飛後,仍奔安康,到安康時,該基地的十二架P-40已飛上天空,過來與我們會合,這一定是洪奇偉的三十二中隊了,因為我們梁山基地的P-40,今天一大早都去前方出任務,我們回到梁山時,聽說他們也己落恩施。

洪奇偉是位悶聲不愛講話的廣東佬,打起仗來兇得狠,他們全部以兩機的戰鬥隊形為一小隊,分成六組在我們的B-25大編隊上下前後簇擁著前進,我們由安康右轉彎,飛到白河過江越山,先到浙川,然後是南召,這一帶都是伏牛山區,左前方百里外,就是少林寺所在地的嵩山。我們越過南召時,吳超塵已命各機槍手戒備,同時洪奇偉的十二架P-40更見活躍,他們圍繞B-25,上下翻騰,以便迎戰可能突現的敵機。

我們剛剛越過南召上空,忽見北方天空滾飛而來的黃色霧霾,上觸天,下接地,昏濛迷暗,迅速的遮住了遠處山腄A也遮住了我們往前飛行的航路。吳超塵是見怪不怪,他仍然用原有的方向、速度、飛進沙障堙C進去之後,垂直的觀角,仍能清楚的看到地面,不過霾障堛漁藇y太壞了,我們的B-25變成了不太聽話,不停的蹦蹦跳跳,吳超塵飛的很吃力了,他是長機,一點兒也動不得,他的飛機一動,整個隊形就亂了,尤其在這即將進入投彈航線時,密集隊形,是命中率的基本原則。大冷天,他的頭上已有了汗珠,他的兩隻手,是在用力掌握蚞r駛盤。今天風太大,我必須由轟炸員投彈了,聽那位轟炸員不停的與吳超塵說話,「偏左一度太多了,不行,風速太大,無法投彈,請關炸彈艙。」結果第二次進入,又沒成功,吳超塵再轉一次,他通知了轟炸員,關閉了瞄準儀,吳超塵决定憑着他百戰經驗,第三次自己目測投彈了。

炸彈投下之後,在魯山城堜M城外,看不出一點兒爆炸痕跡,也沒有爆炸的煙塵,吳超塵高呼:「真他媽的怪呀,炸彈到那去啦?」

忽然發現下邊的一個樹林起了爆炸的黑煙,吳超塵他搖搖頭說:「不可能啊,那座樹林距我們投彈的目標差一公里多,再偏也偏不了那麼許多!」正打算用無線電問一問護航的P-40,他們一定能看見炸彈,也會看到彈蚋I。就聽到P-40飛行員的歡笑聲,有幾個人同時大叫:「真妙極啦,我們的炸彈都被大風吹落到樹林了,原來鬼子打完魯山的騎兵聯隊都躲在林子堙A歪打正著,喂,快下去掃射,還有些沒被炸到的想逃命哩。」
其中好像有虞為的聲音,和李維烈的聲音。
又有個聲音好似鐘洪九:「下去兩架就夠了,我們的任務是掩護B-25。」
吳超塵真有種,他在無線電話婸﹛G「我是B-25吳隊長,我們回家了,諸位都下去吧,把鬼子一個不留。」

我們回航時,仍能聽到P-40。對地掃射的歡笑聲,同時我們已飛出了黃沙陣,又是天朗氣清,回頭看,早已不見了魯山。

回到梁山落地之後,美國大隊長非常高興的跑到停機坪來歡迎我們,他和吳隊長,以及好幾位飛行員擁抱,然後大笑蚖﹛G「你們在投彈的時候,接到前方的情報,說敵人的騎兵聯隊,打下魯山之後,立刻離城他去,我真後悔不該那麼性急的派你們去,很快的就聽到了吳隊長與P-40的談話聲音,方才接到前方情報,你們這次確確實實的消滅了敵人整個的騎兵聯隊。」
(摘自空軍史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