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緊急
老河口撤退 劉毅夫

天將亮更黑暗,這句古語太正確了,我們自民國二十六年對日抗戰開始,打到現在,已是第八個年頭了,我們建軍雖然尚末得到武器上的更新,但我空軍狺w完全現代化了,我所在的中美空軍混合團,最近就要用老河口作前進基地,準備空襲平津,就在這時,曰寇仍作垂死前的掙扎,猛攻甚河口,因此,混合團副司令徐煥昇兄乃催我快些到老河口看看。

當我飛到老河口時,機場裡的空軍弟兄們比以前更見忙碌,同時也見到了混合團裡的美國飛機也到了老河口,我慰問了我國小弟兄們之後,又到美國部隊,大家雖然作戰都很緊張,珥蔥L苦惱的情緒,美空軍的運輸機,仍然不停的把大桶汽油運到老河口,我看了這種情形之後,在後方所產生的緊張心理也逐漸放鬆了,雖然老河口的金價已漲到了三十萬一兩,但市面上並無慌亂的情況,這也是民眾們天天看見我空軍的神鷹滿天飛,而穩定了戰局惡化的情緒,人們對空軍的信任,更加重了空軍英雄們拚命戰鬥的行動。

這幾天的敵人對我軍拚命猛撲,前方的陸上戰鬥非常激烈,並逐漸逼近了老河口,我空軍的英雄們連吃飯的時間也忘記了,出任務回來之後,因為任務距離太近,所以油也不加,急忙再掛炸彈、加裝機槍子彈,又立即起飛到前線去支援陸軍,其中有位飛行員汪夢泉的胞兄,是戰線上一個陸軍師的師長,他每次到了前線時,就會到他胞兄陣地上空,掩護該師對敵戰鬥,這幾天,敵人雖然猛攻狠打,他胞兄的一個師,仍然能站穩在原陣地上,他每次任務回來,就會高興的說:「我哥哥這個師真夠棒啦,這幾天日夜戰鬥,敵人寸步未進」,但是今天他由前方飛回老河口落地後,臉色不對了,當我接他下飛機時,他頗為擔心的說:「我方才飛到我哥的陣地上空,再也看不見布板符號了,我超低空巡視了好幾遍,也看不見我們的部隊啦!我安慰他說:「不用難過,部隊在戰線上的移動是經常的事,慢慢你就會得到消息了」。

我雖然口頭上在安慰他,我的眼睛珚埴茯着他所飛的戰線地圖,心裡已有不祥之感,因為敵我戰線距離老河口僅有百餘里,敵人如使用騎兵,半天就可接近老河口,使用ぁ瓴鰼韙く▲丑A兩小時就可接近到老河□,我嘴上不說,心裡已在萬分急燥!當時我仍然若無其事的鼓舞小弟兄們的戰鬥勇氣,但心中已有對當前局勢措施的腹案,於是笑著和忙著起飛與落地的小弟兄們告別,急忙進入辦公室內,給司令徐煥昇兄掛長途電話,在電話中不便作不吉的明言,但我隱約的說明了當前狀況,希望他即刻去看混合團美軍司令,千萬不要再運大量汽油來老河口了,煥昇兄對我的意見認為非常正確,他說:「我立刻就到美國司令部去,老河口的會議一切緊急狀況,希望你全權處理,我也將建議混合團駐老河口的美國飛行員,於緊急時也要接受你的指揮!」

徐副司令掛上了電話之後,我突然感到我今後責任的重大,於是先到機場裡作全面的巡視,我們勇敢的空軍英雄們並不因為敵人的接近老河口而氣餒,相反的,他們幹的更為勇猛,有些人落地後不下飛機,打開座艙罩,就大聲叫:「趕快加油,掛彈,前方打的好緊張啊,我們要加把勁兒去支援陸軍朋友」,地勤人員都是滿身汗水等待、用跑步搬運汽油和炸彈,很快的他又起飛了,接著又有飛機落地了,新落地的飛行員也是同樣性急的催著加油掛彈。

這時在機場邊上已堆積了很多大桶汽油,都是最近用空運機運到老河口來的,另有兩架B-25因機件故障,落在老河口等候搶修,還有一架P-40,也停在B-25附近,我真希望這三架飛機能夠趕快修好飛走,否則萬一敵人打到了老河口,就不堪設想了,我回到站部時,找到站長,問他這三架飛機搶修的情形,他搖搖頭說:「在短時間內,既無零件,又無專長的技工,三兩天内都無法飛走啊!」

時已天暗,忽見站長來找我,他敬個禮說:「報告主任,方才接到長官部通知,明天上午八點鐘,在長官部有重要會議,要我們空軍派位高級人員參加會議,這個會議一定很重要,現在空軍在老河口的長官,祇能麻煩主任去出席了」,我是責無旁貸,答應了代表空軍去長官部出席會議,但我不知長官部在那裡,請站長派車送我到長官部去。

這時的五戰區司令長官已換了劉峙,原來的長官李宗仁已到後方的漢中,作了行轅主任,我與長官劉峙並不相識,第二天到達長官部時,劉峙就自主持會議,並未像我心裡想像的有撤退的指示,他的態度非常鎮定,而且仍是滿面笑容,討論仍是如何對抗敵人的官樣文章,但當會議結束之時,忽見副官處長向他報告,漢水河上的便橋業已搭好了,但是不能走汽車,祇能人員通行。劉峙擺擺手說:「人員可以通行也就夠了」。

這段會議後的小小插曲,並未引起與會人們的注意,但我聽了之後,它即有了巖重的警惕,這顯見是為了戰情惡化,準備緊急時撤退的措施,而且劉峙所說:「人員可以通行也就夠了」,這是情况已到了非常惡化,不顧一切,祇要入員能過河就夠了,同時我也詳細研究,河上搭的浮橋,決非為了後方增兵之用,因為我們後方已無兵可增了。

一再思慮之後,我立即趕回飛機場,詳細研究我機在前方所發現的敵我交戰地點,業已混亂不清,祇是像捉迷藏似的超低空找尋敵人,這是說明前方已失去了固定的防禦陣地,而且發現敵人已是愈來愈近了,因此我立即通知中美飛行員,從午後開始,所有出任務飛機,到達前方作戰時,必須預留回航續飛安康或漢中與西安的油量,回航到老河口時,必須看清機場情況之後才能落地,這就是說,萬一敵人突然攻到老河口,佔領了我們飛機場,我回航的飛機既須改飛安康或漢中與西安落地。

然後我又回到站部,命令站長,立即密秘派人到河邊徵集足用的船隻,並派槍兵在船上暗中警戒,同時站部人員,且勿慌亂,機密的整理需要運走的一切東西,如情況繼續惡化,即趁夜搬東西上船,但場站維護飛機作戰人員,不到敵人臨近之時,萬不能離場。

英勇熱情的飛英雄們,接到了這一消息,無人嘆氣、更不驚慌,反而都是咬牙切齒的更增加了作戰的勇氣,大家都想盡自已的最大力量能挽回戰局,地勤人員連吃飯也忘了,奔跑著為飛機加油掛彈,站上人員也都安靜無聲的在作撤退的準備,就在這時,我又接到了重慶來的電話,徐煥昇副司令大概業已接到了當局的指示,除詢問了當前的戰情之外,我也說明了我對緊急時的措施,他非常感動的說:「有你在前方,一切顧慮都太週到了,我現在已派空軍機C-47飛老河待命,一切都由你完全指揮」。

有了副司令的認可,我也安心多了,到了下午近黃昏前,突然站上接到了長官部緊急撤退的命令,幸而我預先有了妥善的安排,因之站上所有行動亳無慌亂,回場將落地的飛機知道了撤退命令後,都是恨恨的仍要加油掛彈,到前方殺敵之後再飛往後方去,這種高昂的士氣與戰鬥精神,就是我們常勝空軍的基本精神,機場上的飛機都飛走了,祇有站長和少數人陪著我,他發愁的是撤退到安康去,這麼多人沒有錢怎麼辦。我告訴他,請放心,我會向安康站長借筆錢交給你,同時很多飛行員分別飛到安康與漢中或西安,也都需要旅費,說話間,正好胖子楊辛癸飛C-47又到了老河口,我於是和站長揮別,我上飛機往安康,他也急急忙忙帶了最後一批人到河邊去上船。

當我上飛機之前,本想把場邊的大批汽油和兩架B-25與,架P-40燒毀,但又想到,現在敵人尚未打到老河口,也許國軍會把敵人打退,住守老河口,如果我這時毀了汽油和飛機,太孟浪了,再說,萬一敵人真的打到老河口,我們明天一早就可派飛機前來炸毀汽油和飛機,決不會讓日本鬼子撿便宜,於是安心的上了飛機先飛安康,向安康總站長借錢,不巧的他們也正在鬧錢,於是改飛梁山,那裡的總站長是我的好朋友,借到錢後再回安康,留下一筆款,請站長交給老河口撤下來的航站人員及飛行員,然後又飛漢中及西安。

我到漢中和西安,並不是專為飛行員送旅費,而是看看我們晚間由老河口出任務的飛機是否完全回來,還好,所有老河口的中美飛機,全部安全返防,同時也得到了確實消息,老河口已於夜間被敵人佔領了,我想這時在重慶的徐副司令的心裡,一定萬分恐急的牽掛著老河口的空軍情況,於是立即掛電話到重慶,很快的找到了徐副司令,他果然急的不得了說:「我正在等你的消息,我們老河口的人員和飛機怎麽樣,有無意外事故」,我不等他說完,打斷了他的話,對他說:「請您不用急啦,我們的人員和飛機全部安全到達了後方」,緊接着我又詳細的報告他,那些人到了安康,那些人到了漢中與西安,然後又報告了到梁山借錢的事。

報告完畢之後,他似乎也心安了說:「謝謝您,幸而您能及時到了老河口,您的措施非常正確,如果您不能及時到達老河口,這種突然的戰情變化,對我們的遭遇就不堪設想了,希望您再辛苦一下,立刻飛往梁山,命廿五中隊起早飛到老河口,先要將老河口機場裡的汽油全部炸毀,萬萬不能留給敵人」。

放下電話之後,立刻法找楊辛癸說:「胖子,甭休息啦,徐副司令命我立即再去梁山,立刻就要起飛」,可敬的空軍弟兄們,人人都有奮戰不懈的精神,楊辛癸雖然飛了一天半夜,仍然毫無 倦容的笑著說:「好啊,去吧!」

起飛之後,一路見天氣很壞,地面看不見燈光,空中看不見星月,幸而楊辛癸是飛空運機的能手,披雨穿雲,飛機仍極平穩,飛機窗外,不時有閃電飛馳,我的一棵心又回到了老河口,想到了昔日在老河口與空軍小弟兄們的歡樂情景,又想到了葉望飛隊長殉職的最後飛行,最後又想到了老河口站上人員是否平安上船脫離了老河口,越想越難過,眼睛又潮濕了,怕被楊胖子看見,掏出手帕擦擦臉,再擦去眼淚,忽見機前的地面有了燈光,胖哥楊辛癸笑著說:「主任,我們到梁山了,就要降落啦!」,他的話,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梁山機場之夜,雖然在大雨中,仍然非常忙碌,我們落地之後,和楊辛癸走到總站部,希望能聽到一些老河口的消息,可是夜已深,總站長已不在辦公室,值夜的勤務陪我去寢室中找到了總站長,他還沒有睡,好像吃驚的說:「您怎麼又回來啦?於是我們展開了深夜長談,他對老河口之失,並不感到意外,也亳無悲歡的心情,據他判斷,這也許是戰略的運用,因此我又回想到了在長官部會議時,劉峙長官明明知道要撒退了,珩@無憂戚和緊張的表情。這也證明總站長的判斷也許是正確的,於是我向他說:「早晨我想與B-25去老河口炸毀那些汽油和飛機,現在我要到轟炸隊去了」,乃匆匆與他告別而去。
(摘自空軍史話)

老河口之戰(陸軍戰史資料)
  3月21日,日軍第6方面軍第34軍之一部,從湖北荊門北上,攻占襄陽后,轉鋒一指,攻取谷城,形成南北夾擊第五戰區長官部老河日態勢。
  第五戰區直轄第41軍代理軍長陳宗進,奉命率部從棗陽向谷城出擊,攻擊敵第34軍。
  在此之前,敵騎兵第4旅團,隨第115師團跟進,到達南陽東南方的源潭鎮時,突然超前突進,于3月23日,順利跨過唐河和白河,向老河口扑進,為了隱蔽企圖,旅團主力避開南陽至老河口大道,稍向東側迂回推進。
  3月25日,日軍騎兵旅團騎炮兵第4聯隊千百匹戰馬和一排排戰炮,正浩浩蕩蕩行進在三十里屯附近,突遭中、美空軍飛機攻擊,滾滾鐵騎炮隊盡都成了肉靶。該聯隊官兵被炸死殆盡。聯隊長尚存一口气,躺在血泊里痛苦地掙扎蠕動。少數幸免的戰馬尖聲嘶鳴著狂奔亂跑。B-25轟炸機俯沖下來。每架飛机上十挺12.7mm機關炮一齊吼叫,彈丸如同暴風驟雨,戰馬連同戰馬背上的“武士們”都統統被消滅了。
  3月27日。旅團長藤田少將下達攻擊命令:令騎兵第26聯隊攻擊老河口飛機場,騎兵第25聯隊占領老河口北關渡口后,向市區進攻。
  3月29日,騎兵旅團經兩天激烈戰斗,推進到老河口城下。在野炮兵大隊的炮火支援下,第25聯隊和赶來增援的步兵大隊從北關,第26聯隊從南關,同時發起進攻。
    守備老河口的是第45軍125師和第41軍的368團,統由第125師師長汪匣峰指揮,第22集團軍的炮兵部隊,在漢水河西岸擺開陣勢,對進攻老河口的日軍日夜轟擊,
  31日拂曉,日軍野炮兵隊將北面城牆炸開了兩個大缺口。早上六時許,第25聯隊全部人馬一齊發動強攻,妄圖一舉奪取老河口。從缺口處突進去的兩個中隊遭到全殲,聯隊主力亦遭到守軍包圍,被壓制在西北角。
  漢水河對岸的守軍炮火立即集中轟擊第25聯隊之敵。
  日軍獨立步兵第30大隊,連續發動兩次沖鋒,拼死救援絕境中的騎兵第25聯隊,兩次沖鋒,均被守軍打垮。
  被包圍壓制在城西北角的日軍第25聯隊,占据有利地形拼死頑抗。中島曹長帶了一個机關槍小隊,企圖攀越城牆打出去,在城牆下遭到守軍炮擊,全隊被炸死。日軍傷亡慘重,第2中隊長夏目大尉、聯隊炮中隊長鍛冶大尉等先后戰死。聯隊長古澤大佐命令燒毀密碼本,准備全体戰死。
  第25聯隊苦撐到夜里,少數人突圍逃脫。
  第26聯隊自3月20日以來,連續夜間急行軍(白天怕中、美空軍襲擊轟炸),又加上多次遭到中、美混合空軍的攻擊,人員戰馬死傷嚴重,到達老河口時早已人困馬乏。
      31日黎明,從南關勉強發起攻擊,遭到守軍猛烈掃射,又被漢水西岸炮火狠狠轟擊,死傷無數,無法前進。沖鋒隊伍垮了下來,無力再發動新的沖鋒。是日正午,便接到藤田旅團長撤退的命令。正當聯隊長山下大佐下令撤退時,退路卻又被中國軍隊截斷。
  第26聯隊左沖右突,拼死苦戰,于翌日四時才沖出重圍,退回到馬屈山南側,收整殘部。
  日軍之騎兵旅團徹底敗下陣來,只好堅守待援。
  4月 1日夜間,一愁莫展的藤田旅團長收到第12軍司令官電報:令其停止攻城,待第115師團到達后,騎兵旅團由該師團長指揮。
  接著,藤田少將又接到第115師團長杉浦中將電令,令騎兵旅團撤到后邊休整,由第115師團接替攻打老河口的任務。
  日軍第115師團以步兵第85、第86兩旅團的兵力,從南陽南下,在鄧縣、文渠地區遭到曹福林第55軍阻擊。經過一番苦戰,沖破守軍防線,向南強行突進。
  第115師團來到老河口,猛攻數日,同樣毫無進展。
  4月6日,調來一個聯隊的炮兵,把城牆轟塌若干道缺口,又令工兵對城牆進行爆破。日軍從那些缺口處,交替發動多路進攻。結果,一次次沖進城去的日軍;都被守軍用手榴彈全部殲滅,無一生還。
  4月8日,黃昏,在付出慘重代价之后,終于占領了老河口城。
  此時,陳宗進指揮第41軍正好攻下谷城,推進到漢水西岸。見老河口已升起太陽旗,便下令就地占領陣地,构筑工事,與日軍隔河對峙,互放冷槍冷炮,誰也不敢到江邊汲水。直到8月15日,老河口城上的太陽旗落下,挂起白布片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