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雄冒險挑虎穴
花開並蒂

由南海湧到湘西的一大片雲雨,由前夜落到清晨,很多擬定好的出擊任務,都為澈夜未停的大雨所耽擱了,但前方陸上情報很多,日本鬼子利用惡劣的天氣,開始了積極的整補與調動,

我們一向悶聲不響的十二中隊,現在是後來居上,可神氣了,全隊接受了很多P-38偵察機,方超群當隊長,時光琳當副謙長,最近特別活耀,很多重要偵照任務,都是他們的傑作。

十二中隊的P-38偵察情報也到了芷江,說:「孝感到了很多日本飛機,有輕轟炸機、還有些零式機」,情報上又說:「江北平原上都是好天氣。祇有恩施、梁山天氣變壞了。」

芷江大雨滂沱,上百架的精銳飛機,都加好油,也掛好了炸彈,可惜雲罩山頭,水滿機場,飛機就是無法升空,大雨中的能見度,只有兩三百公尺,大眼睛的項世端,把鄭松亭拉到一邊說:「副大座,P-38:送來的情報可是好機會,敵人斷定我們出不 去,恩施、梁山也出不去,他們才敢大膽的進駐孝感,我們如果出其不意,只用兩架飛機,使用氧氣,爬高到一萬五千呎上,地面看不見,也聽不見,飛到孝感時再衝下來,準會揍他一個滿堂彩,別看他個子大,心眼兒卻很靈。

老像伙翻著眼睛看他,心埵b琢磨,忽的把拳頭向空中一揮:「有譜兒,咱們立刻就走。」他倆先向大隊長張唐天口頭備了案,張唐天想自已去,老傢伙說:「大座去不得,你是主帥,這項雞毛蒜皮的任務還是讓我這個副將來幹吧!

他們到了飛機場,命機械士掛上了肚皮底下的大油箱,兩個翅膀下邊又掛了兩個副下油箱,如此他們可以飛七個多小時,到孝感後回不了芷江,可以飛去安康、西安。

在起飛之前,老傢伙告訴項世端說:「咱們單機起飛,可能一離地就鑽雲,不用性急,咱們各別盲目四十五度角爬高,頂多到常德就會出雲。」

項世端說:「好,咱們在常德上先三萬五下呎集合,副大座先起飛,您離地後我再上跑道,時 間上差一分鐘,我們在空中沒問題。」

他們又規定了爬高速度,於是各自上飛機,座艙罩一打開,他就立刻跳進去,因為大雨仍在猛下,他們必須趕緊蓋好座艙罩,以免座艙進水。鄭松亨首先衝雨起飛了,果然是一離地就進了雲。

隨後起飛的項世端也是如此,他們都接著事先規定的爬高角度,在濃厚的烏雲堶蒂獢A閃電不停的在飛機外邊閃耀,P-51變成了雨水中的飛龍,在不斷的閃雷中吼著勻整的戰歌,向東北力爬升。

先起飛的鄭松亭,在雲雨中虎目盯著儀器板,把上升角度與速度調整得穩穩當當,因為快了當然沒危險,但出雲後會合的距離就會太遠,如果慢了,就會有被後邊的項世端碰上的危險。後邊的項世端,更不敢弄錯角度與速度,因一長機就在前邊,雲堿O一團黑,只能看見自已的翅膀上的航行燈。

野馬機在飛行時非常馴服,一點也不撒野,這是對飛行員均最大安慰。雖然在疾風暴雨 、閃電中飛行,野馬仍很平穩前進,雖然每遇雲團時少有跳動,並無太大妨礙。

計時快到常德了,高度早也到了一萬五千呎,奇怪,仍未出雲。鄭松 亭與項世端的感覺都是如此,鄭松亭很想呼叫項世端,項世端也彆不住了,幾次想要呼叫鄭松亭,但這項突襲任務,是绝對不許在空中通話的,那一定會被敵人的情報無線電臺聽到,洩露奇襲的機密。

他們又飛了五分鐘,突然出了雲,而下邊仍是一片白茫茫的雲海,鄭松亭首先出雲,計時已超越了常德,他一了等候與項世端集合,他只好在這婼L旋,當他轉第一個圈兒的時候,項世端的飛機也由西邊的烏雲鑽出來了,他很 快的靠過來,彼此搖著翅膀,慶祝盲目鑽雲的成功。

他們能夠這麼順利的集合,已說明了長機僚機的飛行技術都到了最佳境界,否則偏個十幾公里,就無法如此迅速集合了。他們飛到洞庭湖西邊小湖岔上空的時候,密雲變成了碎雲,祇是西天山區,仍然罩在烏黑的雨雲堙A像條帶似的長江,已經偶爾出現在前邊雲洞堙C

當他們飛越南縣,到了華容上空,前邊就是監利,長江在監利的南邊,九曲十轉,成為一條銀蛇似的巒彎曲曲,所以 不用看監利縣城,只看長江的形狀,就知到了監利,飛機下邊的疏雲,更顯得稀薄了,同時已能看見像面大鏡子似的洞庭湖面,不時返射著耀眼的陽光。

到了監利,他倆必須修正航線,偏東是武漢三鎮,要在監利西側過去,過沔陽就能看見孝感了。飛在一萬五千呎的高空,那是很寂寞的空域,看地面很糢糊,沔陽縣城,也祇像火柴盒兒那麼大小,附近全是水道和大小湖蕩,一些村鎮,顯得更為渺小了。

過了沔陽,雖然料定空中不會有敵人飛機,但是到了敵區上空,老傢伙鄭松亭與項世端,都自動變成了互相掩護的戰鬥隊形,二人的四隻虎目,不停的對空搜索,但空中非常乾淨,不過飛機下邊的散塊浮雲非常討厭,說不定浮雲下邊就會有敵機鑽上來。

眼前應該是孝感了,可惜一塊有二十公里方圓的烏雲,正好擋在孝感上空,這本來是一件使人煩惱的發現,可是老於戰場終驗的鄭松亭,他的實戰智慧,他見景生情,對項世端搖搖翅騁,用手勢作著收小油門,以及向雲塊堶謗蘆漯穜﹛C

他們這樣作,果然是非常聰明,孝感機場上,正有十二架零式戰鬨機準備起飛,他們並不因為有了鄭松亭和項世端兩 位天將臨的警報,他們是為了有一隊轟炸機已經起飛,到長江南岸騷擾我陸軍陣地,深怕我驅逐機冒雨出去攔截,企圖前往掩護。

他們的輕轟炸剛剛起飛完,仍在雲下向西爬高,所以未被鄭松亭兩人發現,當然更看不見正在起飛中的零式了,當他倆無聲無息的快降低到雲層時,孝感機場堛滌迨l們正在為了他們又有了戰鬨機而高興的忙碌著,對於即將降臨的噩運,毫無感覺。

滑翔降低到雲層上邊的兩架P-51,高度祇有七千呎了,再下去就要穿雲了,忽然項世端在無線電話堻菕G「零式上來啦」,他用英語報告鄭松亭。 見到了零式機,就要戰鬥了,所以不必再嚴守無線電保密了,但他們仍然預先約定了用英文交談,這樣也許會給予鬼予們的無線電竊聽入員的一些不方便。

鄭松亭也看見了,那是兩架東條式,他們正由野馬下邊爬上來,剛一露出機身,兩架野馬的大扣提,幾乎同時開火,一千二百呎的距離,不算遠,正好在大扣提有效射程之內。野馬又恢復了怒嘯猛衝,大扣提的紅綠彈道,比電還急,準確的打在東條的翔膀上、機身上,它們像被雷殛似的還未弄清子彈從那堥荂A便又跌落雲堙C

在地面忙碌的鬼子官兵,以及起飛中的零式飛機,他們首先發現了從雲中射落的洩光彈,然後又看到掉落下來的兩架東條,突然覺悟雲上來了中國飛機,於是在場的鬼子指揮官的聲音叫道:「東條快起飛,上空有敵機!」

東條飛機的領隊機,不像我國的領隊機先起飛,他們常常是躲在最後一機,當然有時也任總領隊,他們這種習慣,還是在重慶的民國廿八、九年代受過了教訓而養成的,因為我們那時的空軍居於劣勢,我們祇要有接近攻擊的機會,就拼命攻擊他們的長機,他們受了這種教訓,才把領隊機飛在後邊指揮。

今天,他們的領隊機就是後起飛,當他發現雲上有我飛機臨空峙,他不知道我們來了多少飛機,於是膽怯的作了他自以為聰明的緊急措施,我機在雲下向東脫離,他們高度不夠,不要接敵零 式機都變成了受驚雞,他們看見先起飛的兩個伙伴已亡命空中,誰敢再鑽雲,又聽了領隊的命令,於是升空的飛機加滿油門,在雲下往東逃,未起飛的零式,好像似受驚了的雞群,雜亂無秩序的搶著起飛,總算全數離地,一離地就用超低空往東逃。 留在地面的鬼子人員車輛,也紛紛往場外跑。

我機在雲端上空的鄭松亭和項世端,於擊落兩架東條之後, 原本以為還會有東條爬上來,正等着一露頭兒就可把敵人揍下去,這就像在耗子洞口舉著棒子等著打老鼠一樣的心情。可是等一會兒,鬼機再也不上來了,老傢伙有了警覺心,快我們穿雲下去,別讓鬼子們逃光了。

他們着一耽擱,當然影響了他們突擊的戰果,但也救了他們一場厄運,因為我機在雲上,敵不知我機實力,才被嚇跑了,如果看見我機只有兩架,十架逃跑的零式,會很快的被召回來,那就獨虎難架群狼,老傢伙等也許會有驚無險,但也不會得到更理想的戰果。

當老傢伙兩人在空中盤旋了兩三分鐘,再衝到雲下時,敵機早已飛遠不見了,機場堛漁{步鬼子嘍囉們還末跑光,足有一兩百人擠在機場出口處,停機線上還有兩架飛機,附近的小木樓,準是塔臺,因為屋頂上豎著無線電天線,於是老傢伙非常惋惜的說:「我們下來晚了,鬼子們都跑啦!」他命項世端去掃射機場出口處的鬼子兵,他自己去打爛了那幢指揮小樓,然後又打垮了停機線的兩架飛機,那是兩架雙座的九九式輕轟炸機。

在他們對地攻擊的時候機場週圍的高射機槍又響了,鄭松亭又去攻擊這些高射砲位。項世端成了鐵心腸的屠鬼鍾馗,他先對機場出口處密集的鬼子兵們掃射,第一個派司,就打倒了五六十名,然後接著再衝下法,機吼槍嘯,火流猛濡,打得鬼子屍橫肉飛,嚇得鬼予只恨地無門,他們想跑,就嫌自己的腳步太慢了。

鬼子們不敢再由出口處往機場外邊跑,他們跑到邊界溝,跳下去,往水媃p,想不到項世端的大扣提也跟著他們向水溝堭蔭g。水溝堣籅嵾蜃q,先是白色水花,很快的水溝堛漱蠐雃角F鮮紅色,鬼子們的血染紅了水溝,也飛濺到青草坡岸。

殺完了鬼子兵,正好他又發現了水溝岸坡上的幾堆汽油箱和炸彈,於是又打燒了汽油,打爆了炸彈,濃煙大火燒著機場,炸彈連續的爆炸,震撼了整個孝感,也震開了機場上空的烏雲。當陽光照到孝感機場時,火光正在燃燒孝感機場,這時攻打高射砲位的鄭松亭,也回到了機場,他找到了機場附近的鬼子汽車庫,只是一次射擊, 車庫變成了煙火庫。

鄭松亭回頭看看機場,再也找不到攻擊的目標,便呼叫項世端:「走啦!這堥S有生意了」,他倆按照預定計劃,向西北爬高,先飛穀城,見了漢水,天氣雖壞,也可以飛進安康了。

這時西半天烏雲遮掩,有些龐大的雲塊,業已向孝感湧來,陽光乍現又隱,他們爬高到七 千呎,再也不能上去了,因為上邊全是散雲、碎雲,有的是烏黑掩天,有些如白絮奇峰,橫空攔路。

當他們快到大洪山時,鄭松亭首先發現了山區有數處煙火,他很熟悉這塊山區,這埵陸磠x的游擊隊,而有煙火的地方,正是我們的游擊區,他首以為是鬼子軍隊進攻我們游擊區,但再前飛,發現了那些煙火,都是空投炸彈所引起的,既然如此,這堣@定有鬼子的轟炸機,他高興的告訴項世端:「我們在孝感沒有找到這些鬼子,想不到在這婺I上了,我在空中掩護,你下去看看。」

項世端一推機頭下法,他很快的歡笑著叫道:「快下來,低空有十幾架九九式正在投彈!」說話時,他已捉住了一架投完炸彈剛剛飛起來的九九式。這批傢伙本來是準備到江南搗鬼的,因為濃雲密雨擋住他們,鬼使神差的教他們轉彎轟炸大洪山區,恰巧和鄭松亭等遇上了,這真是冤家路窄。

十五架九九式,分成五個小隊,他們也是剛剛到達大洪山上,第一小隊剛剛投彈,另外兩個小隊還在空中盤旋找尋投彈目標,他們作夢也想不到由東方來的飛機會是要他們命的野馬。

項世端彈無虛發,第一槍就把九九式打的屁股朝天,一頭摔下去,倒插在大洪山的山坡上,變成了一堆煙火,當項世端再去攻擊第二架九九式的時候,由西南湧來的烏雲,挾著閃電雷雨,飛進大洪山區,嚇得膽碎魂飛的九九式,顧不得投彈,也顧不得迎戰,更無暇選擇他們的避難所,像一窩蜂似的往雲雨媃p。

項世端恨恨的向九九進入的雲雨堨握F幾槍,他聽鄭松亭呼叫:「快上來吧,咱們走吧,咱們别陷在雲堙A迷失了方向就糟啦!」他倆到飛達穀城時,漢水上空也開始下雨,好在雲高四 千呎,他們低飛到了安康,落地不久,就落下了傾盆大雨,他們只好在安康等天氣放晴。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講了突擊孝感的經過,最後老傢伙笑著說:「很過癮的,挑了雞窩,殺雞渣蛋,哈哈!留下殘破的雞舍在交日本人們去收拾。」
(摘自空軍史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