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任務
攻打江心洲

我陸空協同奮勇作戰,終於把日本鬼子趕出了湘西,造成了湘西大捷,但五大隊的戰友們仍然時常談起湘西會戰時的往事,他們談得最多的「茶陵大飯店」那段吉卜賽式的生活就大笑不己。這一段日子戰鬥中,曾有各項稀奇古怪的遭遇,而且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待別的遭遇。

以往大老美喜歡叫十五期畢業的俞揚合單機去擔任耒陽鐵橋照相的危險事,終於在執行對長沙阻絕作戰中,q揚和於空戰時,把一架敵機的輪子打掉了,而敵機竟負傷逃向白螺磯想在地面砲火掩護下落地,受盡了窩囊氣的俞揚和,決心用鬼子飛機出氣,他竟而一直追到白螺磯,把鬼機打成了火雞,才心氣暢和的回了芷江。另一位盧玉標,在衡陽上空,為了追擊敵機,冒險穿雲跟追,於雲下擊落了敵機,又小帳加一的發現了地面有一個鬼子步兵聯隊,於是呼叫友機,鑽下雲,把這個聯隊消滅了,講到這些往事,都是連說帶笑。

美國在廣島投了原子彈,威迫日本人無條件投降,眼看大戰就要結束,勝利就在眼前,所以這幾天的掃蕩武的出擊,特別沉重,卻極愉快,大老美在日本投原子彈,我們也要在鬼子頭上多投些大炸彈。

副大座鄭松亭忽然出現門前,他大聲叫:「項世端,到我房子堥蚑芺!」項世端答應了一聲,接著跑步跟出去。
鄭松亭把煙蒂扔在煙灰缸堙A又燃了一枝,往藤椅上一坐,蹺起二郎腿說:「唉,這幾天真無聊,打來打去還是火車、汽車,連鬼子的影兒都看不見啦!
項世端也笑著說:「可不是嘛,我們一天出了三四趟任務,費盡了辛苦,也找不到好目標,我們也經很久沒有看見零式啦!
鄭松亭一裂嘴兒說:「我們每次出去就是十架、二十架,零式早就躲得遠遠的啦,我找你就是想去釣魚,有興趣嗎!」項世端摇搖頭:「現在那有時間釣魚呀,副大座說笑話吧!」
鄭松亭哈哈大笑說:「你這個廣東仔真是一個小笨牛,我說的釣魚是到敵區去釣零式呀,祇要你有興趣,就像以前掩護陳部長到福建那樣,就是咱們兩架P-51,不帶炸彈,肚皮底下換掛 一個大下油箱,翅膀上掛兩個小下油箱,咱們有八九個鐘頭可在敵區長途旅行,我想總會遇見一些山貓野獸的。」
項世端雙手贊成:「好啊,未將追隨副大座闖關斬將,如果日本鬼子真的乖乖的投降了,咱們殺敵報仇的機會就沒有啦!」鄭松亭眨眨眼睛,「咱們說幹就幹,現在就到機場去!

整個芷江機場上,已蒙上了滿天的勝利氣息,好多美國人,都在互相調笑:「快收拾收拾,準備回家啦!」話雖如此,但打仗的行動並末怠懈,反而比以前更加緊張,美國人的科學化頭腦,有著我們的“諺語行百步半九十”的同樣警惕,所以這幾天他們為了能實現早點回家,天天起大早出任務,我們的飛機當然更不落後,天未亮,機場上祇剩了三分之一的飛機,當鄭松亭和項世端進入機場時,第一批出任務的飛機已經回場了。

鄭松亭帶著項世端,找到了他們自已飛機,命機務人員把也掛好了的炸彈取下來,然後掛上三個下油箱,加滿了飛機需要的血液汽油,然後又試車,一切OK,兩架白得發亮的P-51呼嘯騰空,在初秋的陽光堙A往常德方向飛去,這是襲擊武漢的選路線,習慣上他們探取了這個方向,他們雖然藝高膽大,仍然非常謹慎的高飛在一萬五千呎的高度,在這項孤軍深入的冒險遠航巡邏,必須處處小心,儘管日本空軍已是一敗塗地,但敵人臨死的掙扎,不能不防,老傢伙身為副大座,只許成功,不能失敗,他仍記得當年常德會戰結束,空軍得過青天白日勳章英雄周志開死於最後的一趟任務的教訓。

他們在起飛之前的機場路上,他就警告了項世端說:「咱們這趟飛行,當然最好能有斬獲,但最要緊的是本身不要變成禮物,就划不來啦,我們過常德時開始,我注意地面,你要全力對空搜索,咱們寧可空手而回,也不能去給敵人送禮,讓鬼子飛機奇襲。」項世端答應的很乾脆:「副大座放心好啦,我相信空中有隻蚊子也會被我發現的!

現在過了常德,項世端開始了他特定任務,全神貫注空中,老傢伙鄭松亭有時對空搜索,有時向下邊搜索,洞庭湖上仍是非常寂寞,而空中更是青天白雲,單調得有些無聊,在湖上看不見帆影,更看不清以往日本人用為對戰地補給的船隊,空中也沒有敵我飛機,當他們飛到白螺磯上空時,日本的高射砲也沒有表情了。

還好,他們剛剛飛過白螺磯,就看見了我們自己的一隊B-25,由十二架野馬掩護,由漢口方向回來,向宜昌方面飛去,有四架野馬曾飛過來,看清了是自已的飛機,和鄭松亭等搖搖翅膀,很快的又歸隊了。

鄭松亭心埵b叫:「混球,武漢也不會有生意啦,梁山的B-25由武漢回來,鬼子飛機一定逃警報跑光了!」於是稍微偏北東飛行,這是捨棄了武漢,飛往孝感、花園,這兩處應該屬於我第三大隊的作戰區,現在有新回國的第四大隊飛機,也在這條航線上進出,老傢伙不管這一套,大家的敵人大家打,誰方便誰就動手。

老傢伙與項世端很快的飛到了孝感,正看見一隊第三大隊的P-51在孝感機場上打地靶,鄭松亭心堣S在--叫又沒生意啦!

他倆飛過孝感,又過羅田,仍然毫無發現,高度仍在一萬五千呎,南望一線長江,東面是起伏的大別山區,處處都像沉睡的世界,空蕩而寂靜,這是最經常的現象,不足為奇,奇的是連公路上的汽車也看不見了,他們飛行的高度固然減少了對地物的發現,可是公路上如有車輛行駛,總會拖著一條黃土長龍,這是空中偵察地面最容易發現的特徵,今天他們飛了這麼久,一條土龍也沒看見,這說明日軍似在按兵不動了。

鄭松亭心堣S高興又寂寞之感,高興的是日本人果真要投降了,寂寞的是他對鬼子仇恨太深,鬼子投降,就無法再打他們了。儘管有心事,飛行中的警覺並未放鬆,他忽然發覺一前下方,似乎有些黑影兒在移動,但細看時什麼都沒有了,他於是降低了高度,對安慶方向緩慢的俯衝,P-51的速度本來就很快再推頭俯衝,.很的就到了安慶上空。.

安慶城東靠江的盆地,就是一個國軍以前修的飛機場,日本人佔領後,並末加工擴建,所以我們飛機難到這個地方投彈,今天是鄭松亭福至心靈,忽然被沒虛有的黑影先帶到了這個荒潦的機場上空,想不到荒涼的小機場正是日本飛機的避難窩,數架零式戰鬥機,都在機場北邊的山鄐U,用樹枝、稻草、偽裝網,遮得很巖密,但傍午的強烈陽光斜射到遮掩不到銀兒的零式翅膀上,反射起一點強光,給了鄭松亭興奮的啟示有“金屬反光”。

也第一次開始出發了「我們衝下去,機場有寶」可惜那一點強光,因角度的關係霎眼不見,當他們衝下來之後,又是什麼也看不見,預期的高射砲火也沒有,整個機場,像廢棄了很久似的荒涼岑寂,沒有機影,也沒有人影兒。

他們超低空在機場上通過了兩次,仍無發現,鄭松亭正想拉起來飛向別處的時候,忽見邊界溝堙A有三五個鬼子兵,探頭對空指手劃腳,似在通知同伴支那飛機要走啦!有鬼子在機場就有問题,鄭松亭一拉駕駛桿,可愛靈活的野馬,立刻轉身而回,同時他告訴項世端,「我們對山根下邊的機場邊界溝堭蔭g,進入時把下油箱拉下去,當油漿彈。」

鄭松亭的兩翅下的副油箱,油已燒乾,落下時飄飄蕩蕩的沒有特殊表情,但肚皮下邊的大油箱,還有一半汽油,一落地就是一溜大火,同時鄭松亭飛機上的四挺大扣提的子彈,曳光帶火的射進邊界溝。項世端跟著而下,當他開槍的時候,被鄭松亭的彈雨驚起的鬼子們也開始了對空射擊。

這是一場相距五十呎面對面的陸空射擊戰,可是野馬太快,威力太猛,鬼子們驚惶反抗,亳無用處,所以一個派司打過之後,邊界堣w是煙火騰空,屍橫肉散,原來邊界溝媮晹酗j量汽油。當兩架野馬拉起時,他們終於發現了在溝岸上有特殊的掩蔽物下面有飛機,於是第二個派司,改向這些 掩蔽物下手,他們又輕易的打毁了所有零式飛機,但日本人一定預先把機上汽油全部放掉,所以不會中彈起火啦。

他倆為了確定澈底摧毀這些飛機,於是又看著地面熾烈的高射砲火,又連續掃射兩次,鄭松亭便拉高準備離去。項世端憤憤的說:「報告副大座,那些埋伏在樹林的高射砲實在可惡,我們應給他們一點兒懲罰!」鄭松笑笑回答他:「不要忘了我們最初的目標,是在空中找零式,我們現在打了幾架旱雞也浪費了我們的半數汽油和子彈,現在該回家啦!」

項世端看看油錶,不再說話,雖然野馬的油量還多的很,可是他們雙機深入敵後,就必須處處小心,因為看鄭松亭的飛行方向,也並不是立即回家,他們是對正江西的南昌飛行。八月的天空,真是秋高氣爽,萬里一碧,過了長江,遠遠的看見了像一面大反光鏡似的鄱陽湖,他們的高度又到了一萬五千呎,可是鄭松亭仍然向上爬高,一直升到一萬七千呎,才把機頭堆平,快到南昌時,鄭松亭說:「從現在起,我們要特別注意,這可是挑蜂窩的生意,不小心,反被它們咬一口,那就太划不來了」項世端笑道:「副大座放心好了,咱們就希望他們全體出籠,好打個暢快的!

他們發現牛行車站有火車開出來,又發現浙贛鐵路上也有一列火車在蠕蠕西駛,南昌與牛行之間的中正大橋上仍有車馬行人,贛江西有一艘小火輪拖著三條大木船,在贛江中流向南行駛,南昌城內的老機場堛霾L一物,南昌並未放警報。

他們又偏向青雲浦,先看見了秀麗的蓮塘,附近就是飛機場,這堿O空軍抗戰之初的出擊大基地,彼時鄭松亭還在空軍官校學飛,他們對南昌雖然很生疏,但對八年前的空軍戰史很熟悉,當他們正要降低高度好好看看這個大機場時,他們必須先搜索空中。

空中有了反應,沒有看見敵機,卻看見了很多高射砲的煙團兒,現在南昌放警報了,南昌的天空,除了增多的高射砲煙,什麼都沒有,鄭松亭感到很失望,他對地面上偵察,青雲浦的機場上也是空曠的,於是對項世端說:「今天又完蛋啦,收工吧!」

項世端回答說:「咱們下去掃射機場堛瑰蝛苳ㄕn嗎」,鄭松亭笑了:「日本人一投降,都是我們的了,何必與自己過不去呢,咱們回家吧!

兩架找不到生意的野馬,很快的越過了贛江,順著公路去向長沙,高度逐漸降低到七千呎,到長沙上空時,高度只剩了五千呎,對湘江兩岸的景物看得很清楚,項世端忽然發現江心洲小河岔堛y了很多船,同時發現江心洲上添了很多新的建築物,他忽然想起來最近所看到的情報,日寇的軍火庫房就在江心洲附近,於是報告了鄭松亭。他也發現了這種不尋常的現象,他不等項世端再說下去,不要再說了,咱們先回家!

他們回到芷江落地後,連午飯也不去吃,立刻加油,掛炸彈,那消三十分鐘,他們又起飛了,很快的回到了長沙,他們老遠就對準了江心洲上的紅磚瓦新庫房,他倆同時投下了十二枚二百五十磅重的傘彈,全部命中庫區,引起了立即連續大爆炸,猛衝晴空的煙火,高達兩千呎,這項煙火的突起猛升,好像江心洲上出現了一個火山口,繼續不斷的向空中噴煙火,這是很久沒見過的兇烈場面,樂得項世端大叫說:「好啊,太過癮啦,總算找到了目標!

鄭松亭也樂了,但笑著告訴項世端:「甭得意,你看看河岔堙A生意多得很,同時要小心你自已,地面高射砲火同白螺磯差不多」「管他呢,咱們超低空進入,今天一定要把鬼子的補給打光,我和副大座分兩個方向進入,可分散地面對空的火力!」這傢伙並非傻大個,他的計劃還是有一套,因之鄭松亭也笑了,「對,就是這麼辦,你去打船,我去掃射沙洲上的高射砲陣地。」

我們空軍的部隊長們作戰習慣,永遠是自任艱鉅,把輕易而能立功的任務讓給部下和年輕人,自已則擔任費力而危險的工作,鄭松事現在的行動,實際是以自己的飛機去擋鬼子的高射槍砲,用以掩護項世端的立功。

項世端當然明白這項道理,所以他一聲不響向河岔婼臚U去,他非常感動的看著副大除長鄭松亭的飛機,已先他而去,正在掃射河岔附近的高射槍陣地,地面上的高射槍砲,在他週圍織成了一面紅綠色光網,他真耽心老傢伙隨時會被這個可怕的火網捉住,而身在火網中的鄭松亭,他也同樣的灑下了他的火網,所到之處,敵火立即消失,有的起火爆炸,有些是寂靜無聲。

項世端不能為耽心而耽誤了自己的任務,其實仍有一些高射砲火向他的野馬身上招呼,他的火網往水面的船上灑去,他撒下網,像片火流似的舐到了那些浮在水面的滿載木船上,比雷殛還靈那些木船上都是汽油,一下子燃起了漫天大火,他必須往左邊拉開,因為右邊的十幾艘木船上也被飛燄波及,不但起了火,還有猛烈的爆炸。

業已脫離地面火網,升到兩千呎的鄭松亭,對項世端呼叫:「快上來吧,不要再打了,現在江堙B岸上都是火,我們不用再火上加油了,他們自已會燒的!」這是第五大隊抗戰八年最後的一趟戰鬥任務,當他們飛離長沙時,看見江心洲及水中仍在燃燒,爆炸更猛了。
(摘自空軍史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