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隊二十六中隊地勤人員
嚴月波

嚴月波先生民國十年生,福建福州人,當年年紀很小就離開家到上海求學,小學才畢業日本人就開始打上海了,就前往南京讀初中,雖著戰亂不斷的擴大,從老家福建寄上的生活經濟費用也中斷了,日本人攻打南京時,跟著政府後徹成了流亡學生,一面逃難一面讀書,在此困難的環境下完成了初中的學業。

跟著學校一路走到了成都,此時國難當頭,是該報效國家的時候,正考慮是去當兵還是進軍校,看見了“空軍機械學校”招考流亡學生的廣告,資格初中以上的學歷就可報考,馬上前去報名順利進入了“空軍機械學校第十期班”,機械學校就在成都,日子又穩定下來每天上課出操,課程內容同一般高中差不多,國文、英文、數學、物理….等一般學課,外在加上空氣動力學、飛機結構、引擎修護、電路、油路等專業課目,先養成後專科的學習,日子在充實中渡過了兩年以高中學歷畢業,階級為空軍少尉軍官,。

畢業後同學們各自分發到空軍各單位,我那時學業成績很好,被分到空軍研究院第三製造廠(有第一及第二製造廠),周至柔為主任委員,設計師都是外國留學回來的工程師,製造廠自行開發裝置兩台俄製引擎的SB型轟炸機,當年物質貧困,滇緬公路被日軍佔領,水路也不通,只有靠中航從印度運來少量的物資。我自行設計電路系統,口述給技工安裝,使用木頭打造機身架子結構,因為沒有金屬鋁皮,就使用竹絲編成網狀來做飛機外身體,拉力比較強,在漆上生漆(棺材用的漆)光亮以減少飛行時的風阻,生漆會咬手,我的皮膚不好,不小心踫到一點癢得要命,我好一陣子無法工作。

因此請調到中國空軍第五大隊服務,五大隊當時的作戰飛機都是俄製的上下兩翅膀的E-15E-16等型,美國人並未加入,好在那時有俄國人援助,我們用豬鬃(豬毛)及動物去交換,經從新疆伊寧換回這一批軍用物質,我們就是到伊寧接收E-15E-16的飛機,那時中國的空軍作戰全就靠這些飛機來苦掙著。

那時日本有新的零式機出現,俄國飛機老舊不行打不過零式機,我們的空防能力又差,日機三番兩次的來空擊,一天到晚的跑警報,非常苦悶。

在五大隊沒呆上幾個月,珍珠港事變爆發,美國參戰,終於可以接受到美援,為了要打通緬甸公路陸軍的人員及我們這批空軍機械人員也要到印度受訓,空軍是做維修美機的訓練,我們機械人員每次兩個總隊、兩個總隊走,每總隊人約五六十人,我們搭乘C-46運輸機經駝峰到達印度,轉乘火車總共乘火車十五天十五夜才到西印度(現在巴基斯坦)喀拉蚩。

美國人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得很好,一路上要經過很多地區,他們只說下一站到什麼地方有人接待,在往下一站走到那兒不告訴你,所以一路上都不知道真正的目地,我們沿著印度洋走,經過了加爾哥達、新德里、那河等地區,要經過一大片的沙漠地區天氣很熱,每天都座在鐵皮車箱內烤著,路上真的很辛苦。

到了喀拉蚩就由老美帶我們修飛機,中國飛行員也在那受訓,一面工作一面學習,此時中美空軍混合團成立,我還是在中美空軍混合團的五大隊,原本在那基地學修飛機要受訓一年多才返國,但受訓八九個月時,國內情形己很緊張了,日本人都己打到了貴州都山,蔣委員長下令要我們馬上回國參戰,我們直接坐飛機C-46返回至印度邊界總站,為了保密怕日機在喜馬拉亞山等我們,所以又等了幾天,突然接到命令又馬上出發,我們都是晚上走,做飛機經駝峰到昆明在轉至五大隊芷江基地。

我們一到芷江就非常的忙碌,每天都有一百架次的飛機在機場起降,真是“雞叫當鬼叫”,每天四點多就要起床,把飛機熱機從機堡內滑出排放在跑道頭,天一亮飛行員就出任務了。

我們是中美空軍混合團所以這中隊中美飛行員及機械人員都各半,一中隊大概有二十五架飛機,由中美雙方各派三十人,共計六十人左右來維護飛機,全都在一起研究討論工作,我們中方人員也都是從印度返國所以全都以英文交談沒有問題。(這一段日子使得我英文突飛猛進,空軍退伍後,第三天就到美商天美時錶廠工作了,一作就是十五年,就靠著這段時間打下的英文基礎。)總隊上各有一個中美機械長,中隊名有兩個中美機械員(我是軍官,為其中之一人)協助機械長,剩下的就是中美機械士(全是士官階級沒有兵)

在感覺上美機械人員就笨了些,P-40是一架問題很多的飛機,每次出任務回來多少都有些毛病,飛行員會告訴我們有些什麼問題,美機械師就拆下換新零件,中國人的腦筋比較靈光,我們就說不用換可以修好,每一零件來得不易每一樣都要用在刀口上才行,但美國人的工作是很認真的一板一眼,相對的看起來中國人就比較懶散些,但也並沒把事情擔誤。這時的飛機補充飛常快速,今天被打掉兩架,沒幾天新飛機就補充來了。

我們編屬美國陸軍第十四航空隊,美國人沒有空勤地勤之分,地勤人員也是吃高空伙食,一天吃五餐,早上六點、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之外,上午十點左右及下午二點左右有Coffee Time,由招待所人員送到工作地點,中美人員放下工作休息吃咖啡、茶、麵包、點心隨你吃。

因中美生活習慣不一樣,所以住沒有住在一起,他們有他們的招待所,我們有我們住的地方。

使我印象深刻的有兩件事情,第一件就是我們剛到芷江時,日本人就己知道我們這批人是從印度受訓返國的人員,在無線電媦s播中要找我們決鬥一次,在長沙漢口間來場空中會戰,收到廣播機場方面就大緊張,原本全部飛機都掛好炸彈要去炸長沙,馬上把炸彈拆下來準備空中格鬥。美國十四航空隊也飛來了六七十架的飛機停在芷江機場準備大會戰。

從芷江到長沙約兩個小時,我們的飛機多使用的戰術是,中方先出八架飛機、在美方出八架飛機,如此,每十至十五分鐘時間出八架飛機,一天下來飛機進進出出都沒有停過,除了戰鬥機外還有運輸機送來大批油彈,可把我們忙死了。加油部份有另一批人擔任,我們詢問飛行員及檢查每架回來的飛機,檢查各式問題所在修理及做記錄。

那一天在長沙我們至少打掉了日本飛機三四十架,因為我們的飛機是一批批的出發,日本飛機對早先來到的混合團的飛機是傾巢而出,一場混戰,打光了子彈也沒汽油了,返回基地落地加油,後面一批批分別趕來的飛機打地靶,不但把日機全擊毀在地面,還攻擊機場的建築物,一天忙下來成果豐富,每個中美飛行員返回基地跳下飛機都興奮的不得了。

之前白天或晚上都會出現幾架日機丟炸彈,弄得經常跑警報,五大隊註防後,這一仗下來後,日本空軍白天不敢來了,但晚上有時會來一兩架日本轟炸機丟幾顆炸彈,而我們的飛機不能夜戰很是苦惱。十四航空隊馬上派了兩架P-61 Black Widow(黑寡婦)夜間戰鬥機飛到芷江基場,一連兩天擊落幾架日本轟炸機,從此日機白天晚上在也沒有出現過四川成都等地區,也沒有空襲的警報了。

日軍派大軍進攻芷江時,我們用燃燒彈對付他們,我們把副油箱內裝滿了像漿糊一樣的東西(燃燒彈),一丟下去炸開黏到那燒到那洗都洗不掉,長沙一帶各個山頭地面樹木全燒光了,真的是很厲害,日本人吃足了苦頭死傷慘重,此時國軍反攻,日軍只能節節敗退,打了場大敗仗。

嚴月波先生座在所維護的P-51的飛機座艙內

另外一件事就是日本投降,八年常期抗戰終於勝利,日本投降那天機場忙碌的機場一下子大伙都沒事可做,飛機也都不用飛了,還真有點不習慣。並有幸看到了在芷江的中國招待所內日軍簽下了投降書的過程。

那天芷江機場上停放了十八架P-51不用掛彈,日本投降專機上午九點會到芷江機場,八點鐘我們的十八架飛機出發,分成高空、中空、低空三個層面保護日本專機從漢口飛來,日本專機的翅膀上各掛一白布條,在機場上降落,當時場面很大全世界的記者都到了,看到他們十幾二十個人下飛機,坐進了掛白旗子的吉普車,開到芷江招待所下車進入會場簽名,我也在場做了歷史的証明。我問了很記者們都不知道芷江這地方,我就不太高興,說這是一個最重要的抗戰地方你們都不知道。

此次抗戰勝利六十週年回芷江參加紀念會,看以前的招待所己改成了“受降記念館”外牆己漆成黑的,看上去很陰深感,等館長介紹完後,問我們有什麼需要改正之處,我馬上同紀念館館長說:「當年的建築物是由中方招待所,布置成的受降會場,牆是漆灰顏色的油漆,希望你能改回來。」

嚴月波伯伯口述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