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大隊 二十六中隊吳其軺

吳其軺是閩清十五都人,父親早年跟著黃乃裳到南洋沙撈越開闢“新福州”墾殖場,後成為當地的牧師,並被奉派回閩傳教。於是,吳父又回到了梅溪之畔的故鄉。

吳其軺在吳家六個兒子中排行老三,1918年生於閩清,4歲時就被送往私塾讀書。12歲到山東省青島投靠親戚,在那塈髡角p學教育,並考入青島市立中學讀書。吳其軺學業不錯,但人很頑皮,時不時冷嘲熱諷老師,被校方多次批評,因此吳父只好托親求友,將吳其軺轉入北京讀中學。日軍占了東三省,吳其軺再也無法安心在校讀書。1936年,他疾書回閩,希望父親批准他退學從軍,他在信中寫道:“只想殺敵報國,奪回東三省。”殺敵心切,不等父親來信批准他休學,吳其軺已投筆從戎,後來被選入杭州莧橋十一期空軍軍官學校。入校不久,戰火已燒至美麗的西子湖畔,學校不得不四處遷移,吳其軺曾經和同學們一起從杭州步行走到昆明。因為戰時條件艱苦,不少訓練設施被日軍炸毀,日軍又在四處尋找中國飛行員搖籃,希望一網打盡,這使得學生們無法在學校進行更多的升空飛行訓練。

抗戰期間他隨校一起到了昆明,194115日,吳其軺從莧橋空軍學校畢業。他記得畢業典禮在重慶歌樂山舉行,蔣介石接見了他們,並親自將佩劍授給他和同學們。被編入中美空軍混合團戰鬥機大隊(又稱空軍五大隊),進駐當時中國空軍的搖籃——湖南芷江機場。在芷江,吳其軺銜至中尉,官至分隊長。

吳其軺在芷江空軍基地駐紮4 年多,其間他在空中執行飛行任務800小時,參戰上百次。他曾4次飛越駝峰航線到印度接新飛機,參加過對長江、湘江日艦的轟炸;突擊過百螺磯、南京、漢口、桂林等日軍佔領機場;打擊過運動中的日軍和固定軍事目標。

在吳老的戰鬥生涯中,曾經有三次死堸k生的經歷。第一次是1941622日,剛畢業入伍的吳其軺和戰友駕駛毫無作戰能力的6架教練機,在執行成都飛往廣元的疏散隱蔽任務時,途經岷江一地名爲快活林的上空,與4架日本神風戰機相遇,在距岷江江面40米空中被擊中落水,他的臀部、腿部受傷,幸被老百姓及時救起。

第二次是1943年初,他駕駛P51戰鬥機對湘潭的日軍目標進行打擊時,被日軍防空炮火擊中,飛機身中數十彈,但他仍然 把飛機飛回芷江

1944年吳其軺在芷江機場

機場,美國飛行員見了誇耀說:你看我們美國的飛機質量有多好,飛機被打成了馬蜂窩,還照樣飛,多棒!對吳其軺更是豎起大拇指。

第三次是1945412日,在對武昌火車站日軍地面部隊進行打擊的行動中,他的P51戰機引擎被擊中失靈,迫降在離芷江120多公里的辰溪縣境內一條小溪的沙灘上,著陸後被當地村民用轎子擡回家。兩天後,吳其軺徒步趕往芷江基地,途中幸運地搭上一輛貨車,終於在17 日回到芷江機場。至今在美國空軍的檔案中,仍然保存著吳老這幾天的失蹤記錄。

1945821日,侵華日軍派副總參謀長今井武夫作降使到芷江請降。吳其軺接到命令,隨中隊長張昌國前往岳陽上空押解降使飛機。上午1050分左右,吳其軺在洞庭湖上空發現一架飛機向西飛來。不一會,能清楚地看到這架飛機的機頭機尾懸掛著長長的白布條。此時,張昌國通知:目標出現。接著,中方四架飛機都將機翼搖動,向日機發出信號:我們是來押解你們的,而非打擊你們。吳其軺駕駛飛機,跟隨張昌國在靠近日機時,拍了拍頭,用大拇指向後指了指,表示跟我們來,日機跟著吳其軺和戰友們駕駛的飛機向芷江飛去……

上午1111分,在吳其軺和戰友的押解下,日機循芷江上空繞場三周,向中國軍民賠禮、謝罪、乞降。1125分飛機降落。侵華日軍頭目岡村甯次的副總參謀長今井武夫一行,低頭走下飛機繳械。

下午320分,中日兩國在芷江舉行洽降會談。中國戰區陸軍總參謀長蕭毅肅將四份備忘錄交給今井武夫,今井武夫簽署了備忘錄的收據,交出了日軍在華兵力部署圖……吳其軺說,那一刻他流下了熱淚,他想起了犧牲的戰友。

抗日戰爭勝利後,由於吳其軺參加了88次空中作戰,他獲得了盟軍總部授予的飛行優異十字勳章,另外還獲得航空勳章單位集體榮譽勳章

當年的飛虎隊員,如今都已是耄耋老者。半個多世紀過去了,這些曾經爲了保衛祖國甘願抛頭顱、灑熱血的抗日老兵們回想起當年的烽火歲月,仍會揪心般的痛。他們告訴記者,和自己一起戰鬥的戰友會在一瞬間就陰陽兩隔,親眼看到戰友的飛機在空中爆炸、解體或者一路搖搖晃晃返航,卻在離基地幾堣宏遞Y機,這種痛苦往往是常人無法理解的。

盧偉英是一位廣東籍的飛行員,在一次執行轟炸任務中,飛機被地面防空炮火擊中,飛機引擎起火,盧偉英跳傘後,在空中緩慢降落。但很快被日機發現。日機一個俯衝過去,一排機槍子彈橫掃過去,怕盧偉英沒死,日機提升後又一個俯衝,這次的機槍子彈扎扎實實全打在盧偉英胸部。回想起戰友被活活打死卻無處可逃,88歲高齡的吳其軺痛苦地閉上了眼。

而另一名叫胡寶中的飛行員,一次在駕駛P51戰鬥機沿長江返航時,被日軍炮火擊中,飛機艱難地往芷江機場飛,就在芷江機場邊上,飛機不支墜毀。胡寶中跳傘後,可能是高度不夠,降落傘沒能打開,胡寶中摔落在一片稻田堙C等大家趕到出事地點,胡寶中頭朝下紮在泥土中,大家將他拖出來才發現,頭已經沒了。

1948年,他在3000多名空勤人員中以第一名的身份進入美國空軍大學戰術系進修,並在進修結束後到了臺灣。當時,大陸即將解放,身在臺灣的吳其軺通過在香港的共產黨地下黨員的幫助,在香港起義,回到天津,在解放軍空軍南苑機場擔任教官。50年,吳其軺因爲身體原因退出空軍,在杭州之江大學圖書館擔任館員。從此永遠地離開了飛行。

50年的冬天,鎮反運動開始。吳其軺藏在他姐姐家中的三枚勳章和證書被沒收,3年後,無法通過政治審查的吳其軺被大學除名並被送往勞動生産自救單位接受勞動改造,此後的20年,他都在勞改單位中度過。

直到74年,56歲的吳其軺回到杭州,以踩三輪車爲生。在別人眼中,他應該把帽子拉得低低的,擡不起頭做人。但是吳其軺沒有這樣想,依然每天用他在空戰中受過傷的腿蹬著三輪,一踩就踩了十幾年。因爲他知道自己是愛國的,他沒有做對不起國家和人民的事情。79年,吳其軺被平反,恢復了政治名譽,獲發一本起義證書。
  從吳老家出來沒走多遠,吳老的兒子追上來,告訴我他父親還有話要對我說。老人慢慢走過來,叮囑我說:你一定要把我當成一個普通人來寫。我這輩子沒有什麽功勞,也沒有幹對不起人民的事。
  現在,吳老每天與老伴在家中打理屋後庭院堛漯嶍鞳A看看雜誌。他在美國的同學正爲他向美國空軍總部申請補辦相關的文件。這位88歲的老人希望在他的有生之年能重獲失去的十字勳章。
(摘自湖南頻道網站與美國隊員並肩作戰記“飛虎隊”堛漱什磠^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