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航空隊308轟炸大隊425中隊 烏鉞
 

在抗戰期間,發生珍珠港事變之後,美國加入戰爭,中國成為亞洲最重要對抗日本人的戰區,因此為了在中國戰區增加作戰空軍部隊,就特別成立了美國陸軍第十四航空隊(正規陸軍航空隊),其司令就是陳納德將軍,十四航空隊的隊部設在昆明。十四航空隊內有轟炸機大隊及驅逐機大隊,308轟炸大隊就是B-24重型轟炸機大隊,一個大隊有四個中隊。

十四航空隊成立之後,要求中國空軍也要派人參與美軍的作戰任務,航空委員會因此派遣英文能力好飛行員前往十四航空隊報到。

SB為民國二十六年(1937)對日抗戰開始後,所購至的轟炸機五年後除役。左為SB-III型右為SB-2B型

我是中央航校第八期生,學得是轟炸科,中國轟炸機大隊當年有三個大隊分別為第一、第二、及第八大隊,我當時在第八大隊服務(最早第八大隊的組成就是轟炸機大隊),我們當年是使用俄式SB中型轟炸機,此型飛機的乘員共三人,飛行員、領航員及轟炸員兼通信員。

我們的八大隊從成都移防至蘭州駐防時,十四航空隊成立,中國空軍接到十四航空隊的要求後,便派遣中國飛行員至美航空隊,每一中隊派四個中國飛行員,驅逐機大隊大致也是這樣,每一中隊也有四個中國飛行員。

B-24重型轟炸機,那時可算是最大的轟炸機,一架飛機共有十個機組人員,正副飛行員、領航員、投彈手、射擊士..等。B-24飛機上有十挺機關炮,機頭、機尾、上炮塔、下炮塔、左右機槍手都是使用50mm的機關炮火力很強,那時稱之為「空中堡壘」。

我在蘭州忽然接到上級指派命令,一行十幾個人坐上運輸機飛到昆明,至新成立的十四航空隊總部報到,就被指派到308轟炸大隊425中隊,我是該中隊四個中國飛行員之一,美國425中隊的機場也就在昆明。我那時階級為中尉飛行員,和美國人吃、住、睡全在一起,在編制上己屬於是美國軍官了,全425中隊的空地勤人員皆為美國人就我們四個中國人,卻生活在中國的土地上真是有點奇怪,我們在425中隊服務了有一年多的時間。

除了出擊的任務外,因滇緬公路被日軍佔領還未打通,自己單位的作戰物資,還要用B-24轟炸機從印度飛越駝峰從事運送汽油、運送彈藥的工作,飛到

(425中隊隊徽)

昆明卸下軍用物資再飛印度裝貨再飛回,來回要飛好幾趟,在補給上真是很困難。等囤積到一定的庫存量才能出真正的轟炸作戰任務。

在美國B-24重型轟炸中隊服務期間,覺得很沒有成就感也很沒有意思,就打報告給航空委員會希望能調離此單位。甚麼叫做沒有意思呢?因為飛戰鬥機部隊的飛行員到了十四航空隊照樣可以飛行,因為他們那時飛的飛機和十四航空隊的戰機是一樣的,去了就可以直接參加作戰任務。我們是飛俄國飛機,而美國B-24重型轟炸機也沒接觸過完全不同,此單位是作戰部隊非訓練單位,我們加入了他們的作戰部隊後,每日忙於出運輸和作戰任務,不可能有多餘的作戰物資及人員來訓練我們。

在隊上我們一樣是飛行隊員,但做的卻是副副駕駛職務。飛機上有正駕駛和副駕駛,我們只能座在兩人後面兩人中間,當觀眾看他們駕駛飛機,當第二個副駕駛見習,轟炸機的飛行不是一看就會,必須要親自下去飛才能領悟,但一直都少有此機會,這樣的工作沒有一點意思,其危險性卻一點也不少。

從第八大隊是戰鬥部隊調來的飛行員都是能獨立作戰的飛行員,如今來到了十四航空隊,從事於飛B-24重型轟炸機工作,我們的飛行員全都派不上用場,且犧牲很大,每個人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

我能飛的飛機派我去,這樣的工作做起來才有義意,此事為當年航委會沒有想到的一件事。因此寫信給航空委員會,說明這樣的學習太浪費了人材了,我們是正式的飛行員,卻在十四航空隊從事像新聞戰地記者的工作實屬不當。

舉幾個例子,記憶中比較深刻的是有一次轟炸的任務,我們派了七架B-24轟炸機去炸漢口機場,每架飛機都可載運五千磅的炸彈。結果在那一次空戰中被日本的零式戰鬥機一下子打下了五架,把我們打慘了。我那架轟炸機在日機第一波的攻擊中,駕駛室就受到了嚴重的攻擊,機長當場就中彈陣亡,剩美國副駕駛再苦掙,我馬上把機長拖離座位拉到後面,在灌入機艙的強風中座上正駕駛的位置同副駕駛一起駕駛受創的飛機。

轟炸機本身並沒有單獨攻擊空中的武力,全靠團體活動以密集的編隊所產生的火網來保護自己。在地面很強的防空炮火下,還是順利投完了彈,被轟炸了漢口機場就像是

被捅了馬蜂窩一樣,引來了滿天的零式機群,雖然有P-40戰鬥機的護航,但飛出來反擊的零式機太多,護航的P-40機每一架旁都有幾架零式機再一起混戰纏鬥!無力再保護轟炸機,眼前都是驅逐機和零式機都在比此追逐掃射,耳邊也是機艙內傳來陣陣連續的機槍聲,我往駕駛室左邊一看有一架友機引擎起火失速往下墜,回頭再一看右邊的另一架飛機也被打著火跟不上編隊,消失在後方,一架架的B-24轟炸機都去起火往下掉。

那一次的戰鬥打有四十分鐘之久,真是一場苦戰。我一面飛一面心里在罵:「他媽的,還不走,纏到什麼時候。」最後日本零式機八成是把彈藥打光了才離去。我們七架飛機從昆明出發,最後只剩下兩架返航,一架飛機內有十名機組人員,損失真是慘重。兩架受傷的飛機全選在最近的我方的衡陽機場降落,最幸運的是這兩架飛機上都有中國飛行員。

還一次收到軍事情報,在台灣南面海上有七艘日本軍艦,我們立即派出十二架B-24重轟炸機到海上尋找這批日本軍艦,當我們發現這七艘日本軍艦時,這些軍艦己經在海上形成了一個防禦的火網陣地,中央部份停了兩艘軍艦另外五艘軍艦在外圍打轉成為一圓形狀,我們找到了日本船艦以後,領隊發出攻擊命令,立即展開對敵艦的低空投彈攻擊,軍艦的交叉火網真是厲害,我們緊跟著前方的友機一起衝下去準備投彈,在我們投彈之前,前方的友機當場就被船艦上的密集炮火打爆一團火往下掉,很幸運我們飛機並沒有被擊中,因為所有的艦上的炮火都集中在前面那架飛機上跑都跑不了,說時遲那時快,投彈後拉起飛機檢查損害,還好逃過了一劫,當時並不清楚日本軍艦的損失,事後的成果報告也不知,因為再美軍單位服務他們也不會同你講,但在那一役中我們損失了五架飛機。

雖然最後分到我們中隊的四個中國飛行員都幸運的存活,但別的中隊就有好幾名同學犧牲了,且犧牲的非常的不值得,因為除非有駕駛受傷或陣亡不然不可能坐上駕駛座位上,能上駕駛座的機會非常少,但每次出任務危險是一樣的,感覺但卻像是一個觀眾一個記者般只能觀戰使不上力,所以才一直打報告給航空委員會希望能調離此單位。

我們空軍也有B-24重轟炸機部隊但還未訓練完成,就是第八大隊全派至在美國接受訓轟炸機訓練,但我想是美方想搶中國空軍指揮權的關係,這批在美訓練完畢的八大隊一直沒有送他們返國作戰,反而在印度繼續又再訓練呆了有半年之久,最後航空委員會才把我們這批在美軍服務飛轟炸機飛行員,派到美國接受B-24B-25訓練。

美國受訓了兩年多時間才回國,此時抗戰己勝利了,我空軍接收了很多美方留下的運輸機,因此改變了計劃,我改飛C-46運輸機,航空委員會並在上海成立了兩個運輸機大隊,就這樣開始改做戰後復原的工作。

烏鉞伯伯在國家動亂之際成為一名飛行員作戰過,並曾當過中國空軍總司令,及華航的董事長,都己是過去式了,陳年往事也不願在提起,現在只是一個非常虔誠的基督徒。

烏鉞伯伯說:「不管我當初從事什麼樣的職務,這都不是我的事是神的旨意,彰顯他的榮耀,而當初我個人的成就只是Nothing。」

(烏鉞伯伯口述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