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林白比翼飛行
 

一九四四年當麥克阿瑟將軍正率領著大軍往菲律賓群島前進時,我和所屬的第四十九戰鬥機大隊九中隊的其他成員們駕著P-38駐進了白雅克島,這是個東印度群島中的一個小島,剛被海軍陸戰隊由日軍手中奪回,當我們在野戰機場落地的時候,還可以聽見一些殘餘的日軍在對著機場放冷槍。

陸軍的工兵部隊在機場跑道邊的珊瑚礁上替我們搭上了帳棚,這將是我們在麥克阿瑟將軍走下一步棋之前的住所,在這之前的幾個月內

我們隨著他由模瑞斯比港,經過新幾內亞一直到現在的東印度群島,所以已經很習慣這種機動的戰鬥生涯,惟一使我們不太習慣的是各個島嶼之間的距離,我們的作戰半徑已經幾乎達到了P-38的四百六十哩航程極限,多少次飛機在返場落地時己將所有的油箱中的油燒的精光。

八月中的一天,中隊長約頓少校將幾個分隊長叫到他的帳棚堙A向大家宣布了一件事:「第五航空軍總部打算讓我們執行一些來回遠達一千哩的B-24重轟炸機護航任務。」說完後,不但大夥全笑了,中隊長本身也咧嘴笑了。

「沒問題,隊長,我在雪梨的女朋友也馬上就會搭那些任務機來此地和我共度周末。」一個分隊長開玩笑說著,大夥笑得更是大聲了。

「不要開玩笑了,我可不是說著玩的。」中隊長收起了笑臉。

「隊長,我們用什麼去飛一千哩的航程?就算用最大的副油箱也無法達到那個距離。」作戰官比爾發問了。

「這個我清楚的很,但是總部有解決辦法。」

我們大家聽了都很驚訝的看著他,不知道總部有的是什麼辦法。

「你們大概不相信,總部認為只要減少發動機轉速就可以節省燃油而增加航程。」

「這有什麼稀奇?我們早就知道了,但這樣並不能使我們將航程增加到一千哩。」作戰官說。

「可是你並不知道他們要我們將轉速減低到一千六!」

這無異是在帳棚堣牏F一枚炸彈,大家都目蹬口呆的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我不用試就可以告訴你,如果將那些艾力生發動機轉速達到一千六的話,它們一定會爆炸!」在座的一位機械官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想,但是從我剛飛這種飛機時就有人告訴我千萬不要將這種發動機的轉速降到兩千以下,在這種轉速下混合比稀的會引起前爆震而將汽缸頭炸開。但是二十一歲的我在隊上只是一個年輕的分隊長,在當時那種情形下聽話總比發表意見要強的多。

「這是甚麼人出的餿主意?」作戰官問。

「說出來不怕你們不相信,是林白的主意。」中隊長說。

「林白?那個單機飛渡大西洋的林白?」

「對,就是那個林白!」

「老天爺,我不知道他還活著。」不知道什麼人說了一句。

「我知道他還活著,但是我以為他因為是納粹黨的同路人而已經被關起來了。」另外一個人接了一句。

我倒記得這件事,在我唸高中的時候,他一來因為不主張美國參加歐戰,再來也因為他單機橫渡大西洋成功後,曾接受德國戈林元帥所頒發的德國空軍獎章,而被有人認為納粹黨的同路人的嫌疑,不過我從來沒有相信過這些對他的指控。

「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也該很老了,他怎麼會和這件事發生關係?」一個分隊長問。

「他不但有關係,而且很有關係,事實上他目前就在這裡。」中隊長說。

「你說他現在人就在這島上!」

「一點都沒錯,他現在人在總部,不過他一下就會過來。」

「老天爺,他來這裡幹什麼?」

「他來給我們示範一下,怎麼樣操縱那些發動機。」大夥聽了都露出不太相信的眼光。

「他怎麼示範!」

「他將和我們一道飛行!」

「飛P-38?」

「越說越不像話了,像他那麼老的一個人如何會飛P-38這種飛機。」

大家七嘴八舌在談論這件事。

「嘿!我可只是宣布這件事,其它的事我也摸不清楚。」中隊長聳了聳肩地說。

每個中隊裡都有一些特別有辦法的人,我們中隊也不例外,一個由紐約來的義大利寶貝,只用了一瓶酒替我們換來了一大堆木料,我們利用那些木料自己動手在珊瑚礁上搭了個臨時「觀光飯店」,也就是在這個「觀光飯店」裡我遇見了林白。

當時我們幾個人正坐在那所觀光飯店裡抽煙閒聊,一個上校帶他走了進來,他雖然仍然高大,但己經不再是我們所熟悉相片中頭髮捲曲,眼睛明亮的小伙子了;眼角的魚尾紋,兩鬢的灰髮及微微發胖的身材實在讓我相當的失望,對二十一歲的我來講四十二歲的他己是古時候的人了。

他並沒有說太多話,只表示他很高興能在和我們一道飛行的時候,將省油技巧示範給我們。他並向我們保證在那種情況下我們的發動機不會炸掉。但是在場包括我在內的幾個飛行員都對這件事抱著懷疑的態度。

幾天之後,在一次任務提示中,中隊長宣布林白將與我們一道出那趟任務,同時他也安排我去給林白當僚機,當時我真是被這決定搞得啼笑皆非,因為好歹我總是個分隊長,怎麼讓我去給他當僚機。

「替我好好看著他,千萬別讓他在我們這裡被日機擊落。」經中隊長這麼一說,我倒真覺得這個責任重大,含糊不得。

當天的任務領隊是馬魁少校(Maj. Tom McGuire),馬魁少校是太平洋戰場美軍第二號空戰英雄,擁有擊落三十八架敵機的記錄,林白擔任二機領隊飛三號機。起飛之後林白的飛行技巧及領隊才能很快的就表現出來了,他帶著我及時地切入馬魁的內圈,將飛機平穩地編在三號機的位置。當馬魁偏過頭來查看編隊的情形時,我看到了他的臉上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當我們爬到預定高度改平飛之後,馬魁用無線電通知大家:「這是長機,現在將油門拉回。」雖然在提示的時候己經說清楚了,但是大家在將轉速降到一千六百轉的時候都有些緊張,飛機抖動了一陣後隨著轉速的降低,空速及引擎的聲音也都降了下來,坐在窄小的座艙裡突然安靜了許多,亂不習慣的。

(林白(左)與馬魁少校)

通常這種作戰任務我們都必須保持無線電靜默,但這次因為情形特殊,提示時特別提到我們可以利用無線電相互交談,可是似乎沒有人說什麼,大都在等著看是誰的發動機會先炸掉。

我們按照慣例在出發航路上先使用副油箱的油,因為副油箱沒有油錶指示,所以萬一我們在換到主油箱之前就和敵機遭遇而必須將副油箱甩掉時,我們就無法得知這種方式到底可以省下多少汽油。當天運氣很好,我們一直將下油箱的油全部用完了之後還沒有與敵機遭遇,當我們在兩個半小時之後抵達目標區時,主油箱中所剩下的油,要比平常的多。

進入目標區前馬魁少校下令恢復軍用馬力,座艙中的噪音又回到了我們所熟悉的程度,在馬魁的率領下我們對目標區進行了幾次掃射,稀疏的防空炮火是日軍惟一抵抗,這真是個簡單的任務。

在回程上我想一定還有某些人在希望那一個發動機會炸掉,但是絕大多數的人在回到基地都相信林白的專業知識與經驗,己經解決了我們航程上的問題,在那以後的幾次長程作戰記錄證明了他的方法竟將P-38的最大航程增加五百哩左右。

(摘自中國的空軍667 王立楨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