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具記錄歷史義意的相機

 

一張老相片可以解說一個故事,甚至於可以了解當年的時空於背景,然如不知相片中之人物、地點、時間,就不具有認何的義意及價值,就只是張老舊的相片而己。

沒有相機又何來相片,三十年代相機是非常高價的奢侈品,非一般人所能購得,再採訪的二戰空軍飛虎老人中,有不少人都沒有留下一張相片,其主要是根本沒有人有相機,或留在老家的相片全在文革中燒毀。

但徐華江老人愛拍相照。因此,留下了很多抗戰期間的老相片,因為幼年見他哥哥玩相機因而產生了興趣,也學會了照相的技能,此興趣終其一生。

人老了很多事會記不起來,徐老這一陣子記憶力也變差了許多,此次忙於搬家,其主因自從徐老傷了背脊椎開始,身體就病痛纏身,現住老公寓四樓爬樓梯太辛苦上下太不方便,因此換遷至有電梯的公寓。

我相約時間到訪,拿取徐老交給我的早年空軍相關史料及書籍,徐伯母正忙於打包清理舊物,相片成堆的往外丟,大都為家庭相片及國民大會開會的相片(徐老曾為國大代表)。突見到了徐老清出一些抗戰期間隊友們同P-40戰機合影的舊相片,並有一組有六、七張外國友人下飛機,有大批國軍接機的相片,便問徐老。

徐老說:「那是馬歇爾將軍,旁是顧祝同將軍,馬歇爾來大陸主持國共合談,在我駐防的機場下飛機時我照的。」

(徐老和他的德國蔡司相機)

我問:「可以給我嗎?」

徐老說:「你拿去吧!」

徐伯母說:「你拿的那些相片,沒有徐伯伯的介紹及說明全都是廢物,沒有一點價值。徐伯伯有好多當年抗戰的相片,都被騙走了,說是借回去參考一去就沒有再回來。」

看著徐老一面丟相片一臉的感傷,每一張全都是回憶,我拿了這些老相片很想一一尋問相片中的人物,但見此景,就不好意思再問了,等他們搬好家再說。

徐老說此次的搬家以丟出去了好多收集保存五、六十年的老東西,每丟一樣心中都在滴血,感慨萬千。

徐伯母在旁很“阿沙力”的一面打包要丟的東西,一邊講:「沒有辦法,他的寶,兒女一樣都不要。徐伯伯也根本沒力氣再去整理,我只好往外丟了。」

徐老過去曾送過我一些二戰期間空軍文物,我從未主動開口要過,今天忍不住破例開口要了第二件東西!「徐伯伯您那台蛇腹相機可否能給我?」

早在一、兩年前徐老就給我看過,他所用過的十多台相機及五、六台攝影機,徐老講也過這台相機的歷史,當時就注意到了這台相機,但只是聽聽而己,外皮套都沒有,老破舊、掉漆、生蛂B鏡頭彈簧也壞了的Tessar 老古董的德國蔡司蛇腹相機。

此相機品像講起來太差了,原本是好相機,沒有使用後就隨便放在櫃中,一放就數十年,被台灣潮濕的空氣整成了這個樣子,且相機早以不能使用,拿到地攤當古董賣幾百元,都不會有人要。

就因如此,怕徐家在此次搬家時,將此相機當廢物丟了,急得我開口要。我之所以要那台不能用的相機,並不在相機本身,而是要那上過戰場並記錄下歷史相片的一件抗戰“文物”。

徐伯母到頂樓的儲藏間,存放者好多大型的子彈箱,打開兩、三個存放相機的子彈箱,要我自己找,我拿出了相機交到徐老手中,徐老手輕輕的撥弄的相機,充滿了愛憐的眼神。看到了此景,我知道徐老很喜愛這台相機,心思可能又回到了那個戰亂的年代。

「這是您的第幾台相機?」

徐老回答:「第三台相機,Tessar德國蔡司蛇腹相機。民國二十七(1938)年購入,是使用大底片120mm相機,可使用八張或十六張底片。」這台相機較重且照的相片較少,都是留在隊上拍照為主。第二台是也是德國35mm相機就放在飛行服中隨身走,後來不小心丟了。

「能否說說您玩相機的經過?」

徐老說:「從在空軍官校畢業後就買了第一台柯達相機,就從此機不離身,抗戰的八年期間曾擁有過三、四台相機,幾乎紀錄了我在空軍抗日期間的記錄活動。早年參與俄國志願隊混合聯隊,飛俄國E-15E-16戰機,留下了早年抗日各型戰機及飛行人員的相片。」

「何處購得底片?底片要多少錢?」

徐老說:「所有的底片必須在大城市才找得到,如重慶、昆明等地。多少錢?我忘記了,但並不便宜,花在底片及洗相片上可花了我不少錢,我拍的相片並不是幾百張而是上千張呢!」

講起第一台相機,徐老就生氣,相機本身沒問題,因經常的使用,拿去保養上油,維修人員拆了裝不回去,因此作廢無法再使用。因此買了第二台德國35mm相機,及第三台相機Tessar 德國蔡司相機。

此三相機度過了中國空軍最輝煌也最悲慘的歲月,民國二十八年二月“蘭州空戰”此戰役我軍無損失,並擊落日機一架由各地運回了十五架日機殘骸,締造了抗日戰爭期間最輝煌的一頁空戰記錄!拍攝了不少張日機殘骸的相片。

壁山空戰是中國空軍犧牲最慘的一次戰鬥。二十九年九月中旬,我們以老舊的俄國E-15式驅逐機,迎戰日本海軍最新式的「零式」驅逐機。我被擊落,把我那殘破不堪的飛機編號「2310」當場拍了八張「遺像」下來才離開。當天晚上,遂寧基地清點人員裝備,證實這場空戰計陣亡飛行員十名,受傷八名(包括我在內),飛機全毀十三架,另十一架受損,情況之慘重可謂空前絕後!

我放在飛行夾克隨身帶著走的第一台相機,在我離開殘破不堪的飛機前留影。

以後印度接P-40新機,加入中美空軍混合聯隊,南征北討,轉戰駐防各地區。不論是飛在天空拍攝壯麗的大好祖國河山,或破舊古城山壁,但還是以人物最多,隊上每一個中美隊員人都留有獨照及合影,相片中有不少人作戰陣亡,獨留下珍貴的相片供世人懷念。

左起:七中隊作戰參謀葉望飛(8)作戰陣亡、美方七中隊長瑞德陣亡、中方隊長徐華江(7)、三十二中隊分隊長譚鯤(9)。

七中隊的簡陋小賣部服利社招牌“瑞德和徐”(華江)有限公司,專門根除消滅(日本人)不分日夜服務,左右二人是隊上的中美機械士人員合影。

早些年徐老看到這些相片,都會一一介紹相片中的個人資料,但現在出現的一些新找到的人物相片,徐老以有些記不起名字了,想想也真是可惜,徐華江老人官校七期一直在戰鬥部隊服務,這些都口述史及相片都可以用來考證並還原當年的歷史資料。

當徐老將相機交到我手中時,心中也應該有一份安慰感,知道我會好好的將這抗戰文物保存下來,作為他記錄歷史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