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大隊三十二中隊 董汝泉

 

我是民國六年在廣州番禹縣出生,番禹縣是廣州的三個縣城之一,還有順德縣、三水縣。我一共有四兄弟但其中兩位早年就夭折了,父親也去逝得早,我十二歲左右就去逝了,是由我二哥帶為照顧成長的。家中可說是半農半商為持生計。番禹離廣州很近,小學時期,搬到"高塘"的地區,此地離開我家鄉下約有一小時的路程。因我二哥在此地開店做生意(代理賣"美佛"牌子煤油) 所以就在附近的廣州市「高塘小學」上學。「高塘小學」是一個教會的學校,老師都是美國人的牧師來教我們。他們在那辦了一家醫院,同時也辦了一所學校。

小學畢業後就到廣州讀「番禹中學」畢業後,還留在廣州市讀高中,於民國二十六年高中畢業前,當地的教育廳有經費帶我們師生到南京去旅遊。我們從廣州出發坐船到上海,在從上海至南京。因為曾發生「九一八事變」日本強佔東北事件,學生們的愛國心強,我們到了南京旅遊

時就想投考「黃埔軍校」,結果沒有考成就回廣州了。回學校後沒多久,航空委員會在報紙和學校公告欄刊登辦理招生空軍飛行生,學校也鼓勵學生從軍報國,於是我們高中一畢業,就決定要去投考空軍官校。

開始了體格檢查,初檢、複檢、筆試等,廣州地區當初有一千多人報考,就取了十多人,我很幸運考取了空軍官校十二期學生,在等待集合送往軍校時,就發生了「七七事變」事件,後來南京政府撤退到南昌,不久也淪陷失守,我們原本是要到南京軍校報道入伍,所以半路轉往南昌郊區的"李家山"報道,才報道沒有一個月,又要遷校到大後方四川成都。

我們空軍的入伍訓時有三百多人,因戰局的變化,找不到受訓的地方,就由陸軍黃埔軍校代訓,原本是入伍訓三個月,結果一直延長至同黃埔軍校學生一般。因此,當時陸軍黃埔軍校是十三期學生,和我們代訓的空軍學生一起移往四川。先坐火車從南昌到湖南的長德,住在長德等了三個月,等上級的命令,後坐船至四川重慶,於重慶白市驛基地住了兩三個月,再長途行軍至成都。

依道理我們應該有雙重的學歷,也算是陸軍官校十三期學生,但我們比十三期晚進軍校,但又比黃埔十四期早進軍校受訓,卡在兩期的中間。因我們屬於空軍入伍生,並非正式黃埔軍校學生,所以十四期的學生都畢業下部隊了我們還留下來沒走。其主要的是空軍官校十一期的學長們也在同學校到處搬遷,飛機汽油都不足夠,訓練時間一直往後延,他們沒畢業,我們也沒法入空軍官校學習飛行訓練。結果我們算我們是黃埔軍校十五期畢業。

我們回到了昆明空軍官校,沒多久又到了"楚雄"初級訓練班受訓,初級班結束後又回到了昆明,那時沒有安全的機場供我們受訓,高級班也沒有飛機,正好此時政府和美國簽定通過了「租借法案」,我們有機會前往美國接受飛行訓練,不再受到戰亂的而引響整個飛行訓練的進度,可以盡早學會飛行返國作戰。

十二期大致同學分為兩批走(有少數幾位延至第三批),我被排至第二批出發,我們這批人員有五十人,由賴名湯領隊,先從昆明乘坐運輸機到香港,在轉飛機從香港至菲律賓馬尼拉,在馬尼拉就改乘美國「古力奇總統號」郵輪前往美國,原本的航線是走太平洋在夏威夷停留補給後至美國舊金山。行駛到半途194112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

我們郵輪立即轉向,怕途中有日本潛水艇在等我們,至於在那兒靠岸我完全不小得,只知那時以經天黑,每個人全穿上了救生背心,參加各項的防衛演習,情形很緊張,(依汪夢全老人回憶他們是先繞道了澳洲)呆了幾天後,我們再航行到夏威夷補給,船到了珍珠港時看見了大大小小破損下沈或半沈的船艦,可以見到有些船都還在冒煙尚未熄滅,也不敢多停留,同時也順便送很多的傷兵上船,可一起送往美國就醫,從這段路開始,就有美軍的護航艦護送一直到美國,1224日聖誕節的前夕在舊金山登路。

在英文方面同學間各有好壞,但在美國受訓期間語言是沒有什麼多大的問題,一般來講有關的一些飛行術語方面的英文,大家都很清楚了解,但是談到一般的實事、經濟、外交等高深一點的英文就有問題了,好在於課堂上課時,我們有一個翻釋官在一旁協助,上飛行課時由美國教官帶飛,操控飛行就得靠自己的英文能力了,美國教官講得英文飛行術語也能完全了解,我們都能達到教官們的要求,但美國教官要求得很嚴,達不到飛行的標準動作,就淘汰是沒有什麼情面可講。

     左起:同學合影董汝泉、楊應求、黃幹存。            圖右:中國學生與美教官及翻釋合影留念

初級班在雷鳥(Thunder Bird)受訓,中級班在威廉姆氏(Williams Field)學校,高級班在鹿克(Luck Field)學校,飛得機種為AT-6型機,高級班訓練完了畢業以後,要再接受部隊訓練也就是OTU戰術訓練,我們全部同學坐火車先到紐約在轉車到波士頓,於波士頓城附近的一個機場(名字忘記了),此地還有一個美國56作戰大隊也在此地訓練,我們將借用他們的飛機來訓練,我們全都安頓好了,準備開始接受飛行訓練,此時歐洲戰場緊張,奉上級的命令要把整個56大隊的人機全派往歐洲戰區作戰,整個基地的人都走了,此基地也等於關閉了,如此一來只好又回到了鹿克(Luck Field)學校,接受P-40戰鬥機OTU訓練。

美國全部受訓完成就準備搭機返國參加作戰行列,我們先搭飛機到美國最南部的 阿密等回中國的專機,這一等就是一個月,才有飛機先飛到了巴西,在經過大西洋到了非洲、埃及等地區,從埃及在轉輪船經阿拉伯到達印度,在卡拉蚩(就是現在的巴基斯坦)登岸。那時印度尚未獨立,還是屬於英國的殖民地,我們在卡拉蚩設有一個辦事處,我們就在此地等待飛機送我們回國。美國的十四航空隊以在中國成軍加入戰鬥,此時也正是我空軍開始壯大的時候,返回了國門昆明,立即又送我們回到了空軍官校報道。當時,空軍官校的校長是王叔銘將軍,同學們由此地分成兩批,一批派至各作戰單位,另一批人派往印度當教官。

為了加緊空軍官校學生的飛行訓練,將初級班移往印度"臘河"來接受訓練,我被派往印度當初級飛行教官。我一共在印度呆了有一年的時間,帶了三批學生,分別為十六、十七、十八期學生,就請求上級派我回國作戰,此也是我加入空軍的目的,要同日本人作戰。

回國後,就派至中美空軍混合聯隊第三大隊七中隊駐防在梁山加入戰鬥行列,我的中隊長就是徐華江,之後又調至三十二中隊駐漢中任分隊長一職,也曾在安康、老河口、恩施等地駐防過,出任務時也常至老河口落地加油,這些地區都是屬三大隊的基地。

在此作戰期間大都是對地面敵人的軍隊,補給線的作戰,只有一次在空中與零式機交手過遭遇戰,那一次戰役你的父親(田景詳)也有參加,我們從梁山出發至恩施落地加油,第二天在由恩施一起出發,我們七中隊有四架,領隊的是美國中隊長瑞德(William Reed)少校,二號僚機也是美國飛行員他才剛畢業分到隊上,三號僚機是分隊長王光復,我飛四號機。我們一起飛往漢口方向去偵察打江面的船隻。你父親二十八隊在高空上層掩護,航行至金口新堤長江上面,準備炸江面上的船隻,突然聽到無線電中傳來"Zero "零式機的呼叫,我一抬頭就見到俯衝而下的日本戰機,雙方就開始展開纏鬥混戰,我看見有一架零式機正在追打我們的二號機,正好從我前方通過,那次是第一次參加空戰經驗不足,我一開槍沒中,他立即一翻身就給跑掉了。此次戰鬥我沒有收穫,但我們的美國人駕駛的二號機被打掉了,返回恩施落地,你父親是最後一架回來的,我看到飛機的座艙罩也沒了,人也被彈片打傷,坐在飛機內無法自行出來,必須由機械士幫忙才下得了飛機。我們在恩施加完了油就立即起飛返回了梁山。

後來我們的飛機從P-40換成了P-51性能更好,我們己將日空軍打得不敢現身,也掌控了制空權,我再也沒有和日機有遭遇戰了。同時,我的運氣也不錯,多次的對地攻擊任務從未曾中彈受傷過。

有一次,也是美國隊長瑞德領隊(此時他己升任三大隊中校副大隊長),我們一起數架飛機先飛到老河口加油,之後在起飛到黃河鐵橋那一帶瓏海路地區出偵察任務,任務完畢又回到老河口加油在返回梁山基地,從老河口回梁山的路大家都很熟,此時以近黃昏,怕天黑後飛行會出意外,所以先加完油先走,各自飛回梁山不用再集合一起領隊回航,美隊長等我們都起飛以後,最後一個離開老河口機場。我返回梁山機場落地天色以黑,沒有想到此時機場拉起了警報,有日本轟炸機前來,機場內所有燈火管制,跑道燈也關了,美大隊長回到了梁山上空,機場一片漆黑,無法降落,就只能在上空一直盤旋等待機場開放,最後油盡只好棄機跳傘,但意外發生墜地而亡。他人很不錯,也帶我們出過不少次的任務,是一位盡職又勇敢的一位飛行員,他的殉職也是隊上的一大損失。

我調到三十二隊後沒多久就轉駐防在安康。此時,在湖南的"序浦",那新開闢了一個機場,屬於芷江的一個前進基地,上級派我和陳鴻銓二人飛到"序浦"機場駐防,那己經有兩個美國飛行員在擔任警戒任務,我們去了以後就四人來擔任警戒的任務了,我們準備一步步的前進反攻,日本軍隊也在後撤敗退,我們四人守在"序浦"機場不到一個月,日軍宣告投降,抗戰終於勝利了。城內到處放鞭砲,我們也歸隊回到了安康。

註:在此訪談中三個人都談到了此戰役,分別為我父親、關振民伯伯和董伯伯說法有些出入,我將「中美空軍混合團英勇戰鬥紀實」為國防部史政編譯處出版,當日情形介紹如下:

1944829 我中美空軍第三大隊P-40機十三架,兩個分隊,以第一分隊七架各攜帶瞬發信管五十公斤炸彈二枚,及槍彈1500發任攻擊任務,第二分隊六架各攜帶槍彈1500發任掩護,由副中隊長盂昭儀領隊,十四時自恩施機場起飛轟炸沙洋歡倉庫停車廠,及掃射浴江敵輪,計炸毀敵汽油庫及停車廠各一座,繼擊毁正在行駛之敵輪一艘,迨至嘉魚上游時,我上層掩護機遭遇敵機十五架攔截,當即發生空戰,嗣下層敵機六架向我第一分隊攻擊,我機乃投下副油箱與之格鬥,雙方混戰約二十鐘,計我趙元琨、衛煌、田景詳、譚鯤、闖振民、吳曉鈴各擊落一架,外員共擊落三架,我除孟昭儀失蹤,趙元琨機中彈六十發受傷迫降機場,飛行員衛煌及田景詳均受傷外,餘機均於十七時三十分次返恩施機場。

(董汝泉伯伯口述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