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空軍曇花一現的攻擊機隊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各國空軍風起雲湧,成為最新科學軍種。各種理論紛陳,討論熱烈。其中有一種說法是:過去飛機與飛機在空中格鬥,用機槍彼此射擊。將來應亦可用飛機攻擊地面目標,掃射敵人,比轟炸機更能直接支援陸軍。因此在一九三○年代,有人就研究發展出一種攻擊機,把向前的固定槍,裝的對前下方有個角度,能在平飛時掃射地面敵軍。蘇俄為支援其龐大陸軍,組成若干攻擊隊,美國亦有空中攻擊術書籍出版。

中央航空學校(空軍官校之前身)在學術上,受到這種理論影響,因而也決定在飛行科下面,高級組分為驅逐、轟炸、偵察三組之外,再加一個攻擊組種高級飛行訓練。

民國二十五年(一九三六)十一月,我們六期二班正當中級結業,本來已讓大家在三組中自行選定一組的,剛在決定之後,學校就奉命要增設攻擊組。為了時間窘迫,就由校方逕自從三組中抽調了十七人,改入攻擊組肄業,我們升高級時有同學一百一十二人,計分到驅逐,組有三十六人,轟炸組四十三人,偵察組十六人,攻擊組十七人。在高級的飛行學科中,除了原有的空中驅逐學、空中轟炸學、空中偵察學之外,又新加了一門空中攻擊學。

民國二十五年十月三十一日,是先蔣公的五十大壽,當時他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年初就有人號召,要擴大慶祝。但他告誡同胞,以國難當前,千萬不可為他的生日舖張。後來有人響應,提倡改以捐錢救國來慶祝,用捐的錢去買飛機,給空軍備戰。這件事於是被全國報章稱作「捐機祝壽」。一時間全民轟轟烈烈的展開捐款,最後款項,達到可以購買軍機百餘架之巨。

當時買的是:四架馬丁B-10式重轟炸機、七十架霍克Ⅲ式驅逐機、十八架雪萊克的Shrike攻擊機,以及其他飛機。

馬丁撥給了第八大隊,霍克Ⅲ成立了第四、第五兩個大隊;另九架撥給第三大隊的第十七中隊;航校也分到了幾架。

雪萊克的Shrike(Curtiss A-12)攻擊機,為美造飛機,二十五年使用至二十七年除役。

雪萊克就成立為第九大隊,下轄第二十六、二十七兩個中隊,每中隊九架。由航校初級組長劉超然少校擔任大隊長;二十六隊隊長王漢勳、二十七隊隊長孟廣信(均二期)。因為過去沒有人受過空中攻擊訓練,所以全大隊的人都是從各驅逐、轟炸、偵察大隊中調來成軍的。

直到二十六年五月一日我期畢業,十七位攻擊組同學中,除申時夏同學一位留校當教官外,其餘十六人就都去了九大隊,每中隊八人。他們的大名是:王廣英、李文韶、李秉彝、李潔塵、李肇全、邢天柱、任松齡、洪寇民、孫伯憲、徐漢靈、柴金陵、黃可寬、劉振遠、劉維權、劉德修、魏同方。

我們於畢業後,放了兩星期的省親假,五月十五日分別至各人駐地報到。一個多月後就碰上了「七七」盧溝橋事變,與日本人打起來了。第九大隊,奉令移防河南許昌,準備支援華北作戰。

八月十三日夜半,日軍又在上海虹口攻擊我軍,十四日我空軍即轟炸上海租借、軍艦,並攻擊日本海軍陸戰隊。日機也轟炸杭州筧橋航校及機場。九大隊奉令移防浙江曹娥機場,二十六隊當日到達,次日(八月十五日)凌晨,二十七隊方到達,正用早飯。曹娥臨海,無空襲警報系統,突發現日木木津航空隊的九架轟炸機,飛臨機場上空。二十六隊本準備出任務,立即倉卒起飛迎戰,以攻擊機權當驅逐機用,當場擊落敵機三架。而敵機則將炸彈投擲機場,損毀了我機若干架。當日空戰結束,出擊上海之任務亦暫中止,後奉令移駐南京。

戰事日益擴大,緊張而凶猛。日軍因雙方對峙,久無進展,於是集結軍艦,於十月初,突於長江口內之瀏河登陸,襲擊我軍陣地左翼背後,致使整個陣地有被包圍之可能,形勢極為危急。上級只得命令九大隊去攻擊瀏河之日軍及軍艦。

雪萊克是雙座,前座駕駛,有兩挺向前下方射擊的固定機砲。後座是槍手,有一挺活動機槍。當時我空軍尚未訓練專業的射擊士,所以凡雙座機,前後坐的都是飛行軍官,後座就權充槍手了。因此出發的十八架飛機中,有十六架的槍手都是我期同學。

瀏河之戰,敵方有許多驅逐艦助陣,槍砲密如火海,彈如雨下。我們十八架飛機攻擊的結果,有九架未返。

後來知道因為有損傷,他們有的落在別的機場,有的迫降野外,人員損失雖無飛機之多,但亦不輕。我期任松齡、劉維權,當場陣亡;李文韶兩腿打斷,在途醫途中,血盡殉職;邢天柱左臀中彈,幸未傷骨;徐漢靈打斷兩左手指,血流不止。青年人初次打仗,見到鮮血如注,以為必死,即用血指在飛機內壁上,大書「航空救國」四字,然後閉目待斃。但後來經醫生手術,並無大礙,此公今天仍健在。

攻擊大隊打了這一仗,就不能再出動了。九大隊的番號取消,飛機集中給二十七隊至華北出任務,至消耗殆盡。民二十八年(一九三九)部隊改編,每大隊由原轄三中隊,改為四中隊制。二十六、二十七兩個獨立中隊,均編入第五大隊,接收驅逐機,攻擊隊也就未再繼續了。

空軍官校自第七期起,高級飛行又恢復只有驅逐、轟炸、偵察三組。於是我期攻擊組,也就成了空軍空前絕後唯一的一期了。
(
摘自中國的空軍  李肇全 高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