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神風特攻隊 

 

一九四四年底,於太平洋戰爭的後期,日本海軍栗田中將,率領了一支當時堪稱世上最強大的艦隊,從新加坡出發,擬前去擊滅正在菲律賓中部雷伊泰灣登陸的美軍麥帥隊部。因沿途未得到空中支援,由中國海駛經西布雅海尚未駛出聖波那丁海峽之前,就輪番招致美軍潛機的襲擊,沿途苦戰不已;甚至連其六萬噸超級戰鬥艦「武藏號」旗艦,竟被炸沉於菲島內海,幾經艱辛才駛進了菲律賓海域。

當栗田正擬南下雷伊泰時,突然碰上一支美軍護航艦隊,是屬海爾賽第三艦隊的輔導部隊,只育一艘驅逐艦和輕航艦,這些航艦綽號叫「娃娃平頂」,又叫「吉普的」,它最大的航速只有十九浬,每艘的載機僅有二十多架。它與栗田的大艦隊一比,簡直猶如幾個小娃碰上一群大人,雙方戰力是無法比擬的。但當時適值栗田滿腹憤怒心情,加上原應對他負貴空中支援的小澤機動艦隊,一直毫無訊息,若一旦又有美艦來襲就不堪設想,於是對那支護航艦隊就手下留情,放它一馬,甚至雷伊泰也不去了。

正當這群娃娃兵慶幸能逃脫被殲滅時,在平靜的海面各艦忽然響起備戰的警報,隨見日機九架,在艦頂低空掠過,擺出有意來挑戰的姿態。當美機升空迎戰時,又有五架在翼下掛有炸彈的日機,從高空分向各艦衝去,一架在衝向「奇孔灣號」,先以機槍掃射,當時艦上的官兵都以為它射擊之後,會拉頭而去,但料不到它竟一路衝撞到艦上,發出一聲巨響就彈落到海堙C另有兩架則衝向「泛孝灣號」,顯然是有意與這些娃娃航艦同歸於盡,但因它下衝速度太大,機翼的結構受不了,在未衝達之前,整架飛機已在空中肢解了。又另有一架在機尾拖了一條黑烟,衝向「聖羅號」、還有一架衝向「平原號」。事後艦上在生還的官兵,給這些日本自殺飛行員,取了個「俯衝惡魔」(Devil Diver)的綽號,日後每提起他們那種視死如歸、飛蛾撲火的可怕行徑,心中仍有餘悸。上述五架自殺飛機,可能是最先出現最早有組織的空中「神風特攻隊」(Kamikaze)

查日人採用這一攻擊,乃起於美軍在雷伊泰登陸之前,雷泰伊海戰涉及美軍登陸菲律賓,恐切斷日本從南洋輸送能源與物資,回本土供應工廠軍需製造。日軍方面認為,必須擊敗盟軍在此之行動。但駐菲的日本第一航空隊受命支援參戰海軍時,僅有四十架軍機的實力,根本無法完成任務。司令長官大西瀧治郎中將就任第五航空隊司令之後,在十月十九日的軍事會議上指出,除了把軍機裝填炸藥撞擊美軍航母,讓彼等癱瘓幾週,除此之外根本沒有其他辦法可想。於是他在十月底從軍事學校中招募了二十三名,成績優秀,並自願加入的飛行員,由他親自訓練。每架掛上兩百公斤的炸彈,組成自殺攻擊隊,以單機對付美艦,與航艦同歸於盡的攻擊方式。

當時有位名叫玉井的指揮官,又向大西報告說:現下每個飛行員都認為,這是替最近在馬利亞納、帛琉苦戰成仁的戰友們報仇的機會。大西迅速將神風隊組織起來,原是為支援栗田艦隊對雷伊泰灣作戰而起的。當日從雷伊泰之南的民答那峨起飛的特攻隊,除對阻退栗田艦隊的那支護航艦隊攻擊外,於它南方的另一支,也遭到其他的特攻機攻擊。有六架特攻機在四架戰鬥機護衛之下,一架衝向「桑弟號」,一架衝向「蘇旺尼號」,使兩艦都受重創,從此揭起神風隊特攻機的攻擊序幕。

據說日本海軍首架特攻隊的飛行員,應是馬雅文少將,他早於一個月前就駕了一架特攻機,由克拉克機場起飛,要前去臺灣海域附近攻擊一艘航艦,不過在他未飛達前就被擊落。另有特攻隊機兩架,是駐菲陸軍航空隊三十一中隊的飛行員小齊猛中尉與一士官所駕的,則早於馬雅文前一月,就去攻擊美艦,但去後全無消息,可能亦遭到與馬雅文相同的下場,不是找不到美艦,就是途中被擊落。

十三世紀時,當元朝忽必烈大汗在位時,曾於西元一二七四年的秋天與一二八一年的夏天,先後載兩次對日用兵。首次計有兵員四萬,船艦九百艘,第二次有兵員十四萬,船隻四千艘,皆從朝鮮渡海攻日,兩次都在九州沿海,碰到原是西北風突然變為的東北颶風,把元軍吹的幾乎全軍覆滅,日本才逃過兩次兵禍。這兩次怪風,日人認為是神所發動的,拯救了日本,這是「神風「兩字的緣起。一九四五年二月二十一日,當美軍於硫磺島大舉登路作戰時,島上有兩架「零式」戰鬥機,每架掛有六十公斤的炸彈,從一處掩體推出,擬對海上的美艦出擊,其中一位飛行員藉口頭痛不願起飛,後由別人替代他;當兩架日機一起來,馬上就被美軍擊落。由此可知,每個飛行員對於自己的性命還是會珍借的,要出發之前若經過思考,可能都會改變心意。那天在硫磺島海域的美艦,首先遭到五架從日本飛來的特攻機攻擊,其中兩架在飛近美艦前,雖被擊中起火,但它仍能一直衝向「薩拉托加號」航艦,其餘三架亦相繼而下,使航艦爆炸起火。隨後而來的五架,其中四架在未飛達之前就被擊落,只有一架衝下,把甲板炸了個二十五呎直徑大的洞,但航艦並未沉沒;另有一架衝落在輕航艦「俾斯麥海號」,不久航艦就沉了,達成一機一艦的理想戰果。

特攻機這一死拚的戰術,初時只是少數的飛行員,有感於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是個人願為國犧牲的表現,但效果畢竟有限,但後來到了戰爭末期,美軍越島在日本國門口沖繩登陸時,則連日軍的不少指揮官,也體認到戰事已到了最後決戰階段,為了挽救大日本帝國的國運,非要把特攻隊的使用,提升到在全國保衛戰中使用不可。

四月十二日那天,停泊在沖繩海域的美軍艦艇,前後共遭到一百八十五架各型特攻機和四十五架魚雷機的攻擊,可見日人已有孤注一擲的念頭。最後還出現八架雙發動機

(日本女學生歡送神風特攻隊隊員出征)

的轟炸機,每架機腹下掛著一個叫「櫻花彈」的新武器,它似一枚有翼與尾翅的魚雷,其實更似翔機,駕駛員可在時速五百哩下,帶著一噸重的炸藥俯衝撞向目標,日人竟用這一瘋狂的戰術,連連使美艦損失慘重,美軍一看到它飛臨就心驚肉跳,大罵它為「馬鹿彈」(乃因日人常用「馬鹿」兩宇來罵人)。日後日軍又以五架的轟炸機,每架搭載群敢死隊員,前來攻擊島上讀谷機場,其中四架在未飛達之前就被擊落。剩下一架著陸時不放起落架,是用機腹迫降的,機上的敢死隊員迅速從機艙跳下,分向各處停機線奔去,紛紛用手榴彈與燃燒彈投向停放地面的飛機,當場有美機七架被毀、二十六架受創與兩座油庫起火。事後這群敢死隊員雖全被美軍擊斃,但美軍也因此損失不小。

特攻隊在沖繩地區的活動,自四月起一個多月來對美軍大規模攻擊的特攻機,共計超過七百架,共炸沉美軍艦艇二十艘,重創二十五艘。日人這一前仆後繼,一去不回,視死如歸的瘋狂作為,在西方人看來,是難以想像的。

查特攻隊的成員,全是一群軍國主義的青年,為了效忠天皇,為了挽救日本的國土不被美軍攻占,才以命相拚,喊出「一機一艦、以一搏千」的口號。據說其中部分的飛行員,乃來自孤兒院長大的青年,因他們在心理上與精神上負擔較小,每人在出發之前身上多帶有個「御字」木質的小護身符,祈望能達成任務;也會剪下一些手指甲和頭髮,留給親人為紀念物,不過大部份的隊員,多從各飛行學校徵募來的,凡願參加的則在自己均名字上畫個圓圈,否則畫個三角形。至於飛行訓練過程,只要能將飛機飛起來,做個爬高、轉彎、俯衝等動作即可;還有一必要的操作,是低空掠過海面衝向目標。至使用的飛機因初時出動不多,都是來自飛行部隊的,因它性能好,加上飛行員訓練好,達成任務的機率自然就大。但因後期需求量大,不管是老舊的,損毀修復的,甚至教練用的,凡能裝載炸彈或炸藥的,都在搜羅之列。這種特攻機速度既慢且性能差,由九州飛至沖繩航程都在七百哩以上,如當時缺乏資深的領隊,是很難飛達目的地的。故在每次出發之前,要舉行集體訣別禮,禮畢全體登機出發,遂成其神聖偉大報國的任務。

當美軍攻掠沖繩後,日本的軍國主義者,因知時勢的危急,乃擴大保衛本土的自殺性防禦作戰計畫,代號是「決號作戰」,在全國搜羅了一萬多架各種型式的破舊飛機,改成特攻機來用。計晝以三分之二投入九州,阻止美軍登陸;三分一留作待命,迎擊在東京附近登陸的美軍,配合其五十三個步兵師團和二十五個旅團,共計有兩百三十五萬的正規兵力,另有守備隊二十五萬人和兩千八百萬的國民兵。同時全國總動員,盡量利用各種兵器,甚至長矛、弓箭也列入在內,全國軍民一齊參加自殺救國的行列。

當年八月十五日,裕仁天皇廣播詔書願向英、美、中、蘇同盟國接受「波茨坦宣言」,接受無條例投降。在九州東北的大分機場,前日本海軍統帥山本五十六大將的參謀長宇垣中將,後來改任神風特攻隊最高的指揮官,他對過去山本在所羅門海上空被美P-38型機擊落的情景,始終難以忘懷。因為他與山本的幕僚所搭乘兩架三菱式轟炸機,連同如掩護他們的六架「零式」機,一同被擊落,所有的人只有他一人幸得生存。目下他身為最高指揮官,認為對經他派遣前去犧牲的飛行員,是難逃其職責的,故要於當日親率一批特攻機,實施最後一次自殺任務,並要出動三架飛機。當時停放在場的共有十一架小型轟炸機,宇垣就對集合待命的飛行員問道:「是否願和我一道出去?」結果,飛行員們全部舉手,當他爬上領隊機駕駛的後艙時,遠藤士官長跑來向他抗議說:「閣下不應搶占了我的座位!」「我替代你了!」宇垣微笑回答他。但遠藤心有不甘,還是強爬上去與宇垣兩人擠在一起。起飛後因其中四架發動機故障中途被迫返航,其餘七架直飛沖繩。遠藤於途中來電報告說:「他們那一架,正向一目標猛衝下去。」

在美軍未在沖繩登陸之前,日軍在臺灣也組成了一支特攻隊,基地是在新竹與臺南兩個機場。假如美軍要在臺灣登陸時,無疑也必然會招致自殺飛機的攻擊。日本投降後我空軍第一路司令張廷孟,奉命由重慶前往臺灣接收日本航空隊在臺的設備,作戰參謀黃龍金少校隨行,特攻機隊的飛行員們,還向他詳細說明他們作業的程序。

黃龍金在臺南機場從各型自殺飛機中,選了一架由「九六」式戰鬥機改裝而成的飛機試飛,他也是中國空軍飛行員中,惟一飛過神風特攻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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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中國的空軍 作者余裕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