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隊二十六中隊隊員 李繼賢

 

出生於民國二年的李繼賢,籍貫是江蘇省阜甯縣,幼年時期一直是在家鄉完成學業,然而在民國二十六年「七七事變」發生,舉國上下奮起抗戰之際,李繼賢深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為此輟然放棄學業,投考中央軍官學校正科班第十五期一總隊步科受訓,兩年三個月。

於民國二十九年七月畢業,並因表現優異留校服務。在當到了上尉區隊長之後調空軍士校,擔任第二期及第三期的學生區隊長。學校的醫官閒談中告訴我,空軍官校,因為體格檢查要求太嚴格召生不足。

因為我本身在空軍士校服務期間,就對於飛行十分嚮往,同時對日軍飛機對我無辜百姓的狂轟猛炸更是痛恨萬分,利用一次放假的機會跑到成都城內,找到空軍官校招生辨事處報名投考空軍,體檢部的醫官也就是我認識的醫生,他也同是士校的醫官,我就請他幫我檢查一下身體,檢查完後告訴我:「你初次檢查OK了!」就是血壓有點高,你在休息一下再檢查,順利的就通過了,再照X光也沒問題,跟著就参加筆試的考試。
  
筆試完了才第二天,士官學校就接到空軍官校的通知要我到宜賓去報到,省去了入伍的軍事訓練,直接参加上初級飛行的學科。

民國三十二年,我毅然決然放棄當時上尉軍階,成為空軍官校第十六期學生,我們這第二班有八十多個人,一起到宜賓報導。宜賓機場在半山腰下面,有一個很大的湖,受訓就在湖邊旁,像是在海邊上的一個機場。每天不上課,先忙着搬石挑沙的重活,整理機場道路方面的工作,大概工作了不到十天,才終於開始正式的上學課的課程。
  
我們這期的學生,同前幾期學生不同,他們是直接前往美國,因那時物資短缺訓練用的汽油都非常少,所以我們成為了第一批送到印度開始學習「初級飛行」的學生,乘C-47運輸機經駝峰飛到印度,我們在轉乘火車沿著印度洋走,要經過一大片的沙漠地區天氣很熱,每天都座在鐵皮車箱內烤著,路上真的很辛苦。經過了加爾哥達、新德里,到達“那河”空軍基地,中美教官的指導下學飛行了三個月,在由美籍教官三次的考試及格後,才能再到美國受訓,有十幾個同學在此地就被淘汰了。

我在印度受訓期間曾經生病“打擺子”(瘧疾),不敢到當地的英國醫院看病,軍方要知道了,不但要退訓還會被隔離起來,自己想法子弄了些藥來吃,嘴巴都乾裂了。那時我們吃英式的食物每餐大都是一個麵包,一罐美軍牛肉罐頭,一杯紅茶還有起士,我都不愛吃,最後自己拿了些米,煮了些稀飯,配一些醃菜吃,那陣子身體瘦了下去,體重掉了好多,留美前的體檢差一點不及格就被淘汰。因為我的年紀比同學都大五六歲,加上自己常煮稀飯吃,得了一個外號叫“老稀飯”。弄得以後在各隊上,大夥都叫我外號了。

(民國三十二年三月印度初級飛行與同學合影)

(那天李伯伯來家中探望父親,他們有五十多年不見了,家父一見到他就叫出他的外號“老稀飯”,李伯伯笑得好開心。)

在印度飛初級時,我們的教官是十二期的學長,以前他們空軍在成都陸軍入伍受訓時常同我們打架,關係一直不太好,我們有一千六百多人,他們才三百多人,他們受訓亂七八糟,喜歡鬧事,教官也敢打,我們是正期生髮牛皮鞋子,他們沒有(因為是代訓),想搶皮鞋,我們看不慣,打了幾次架。在印度受訓其間老是找我麻煩,我很不喜歡他,(徹退到臺灣後,有次飛機在降落桃園機場時撞毁於的跑道頭,機毁人亡。)

李繼賢於三十三年四月畢業,重新由少尉做起,返國分到混合團五大隊二十六中隊,同鄭松亭同天一起報導,鄭松亭前來担任五大隊副大隊長(原二十八中隊中隊長)

李繼賢投入空軍的時候已是抗戰末期,當時日軍早已是強弩之末,民國三十四年四月李繼賢的五大隊二十六中隊也参加了當時聞名中外的「湘西會戰」,他回憶到:「當時我空軍部隊要支持陸軍,奪回日本所佔領的土地,芷江機場所有的飛機,每天至少要出兩次任務以上,機上部攜帶著汽油彈及殺傷彈,每一次戰役所獲得的成果,相當豐碩。戰事結束後,地面部隊清查戰場的結果,日軍死於空中攻擊的人數達到五萬多人,而我個人也總共出了五十二次任務,我們五大隊及四中隊獲頒團體獎狀,讓我也與有榮焉。」

三襲岳陽白洛磯並重創日本空軍,是五大隊的一場大勝戰,第一次去,我們先以轟炸機空擊轟炸,並再外打圈,吸引岳陽日零式機前來應戰,零式機约有兩小時油量,五大隊有三十多架P-40與他們纏鬥。那一次空戰五大隊有一個八期「馮佩景」學長,被擊落墜入洞庭湖陣亡。等日軍返回岳陽白洛磯機場落地加油掛彈時,我們第二批P-40低空趕到奇襲機場,機場上停有六、七十多架各型飛機,連同空中準備降落的敵機也打下去了,一共擊毁了五十多架敵機于白洛磯機場。

不到一個月又去襲擊白洛磯機場,擊毁了二、三十敵機,等到第三次去己不到十架,都給我們打完了。最後我們十一架P-51到武漢一架飛機也找不到,往後也難在這地區發現日機踪跡,制空權己完全掌控於我空軍手中。

制空權為我空軍掌控後,大規模的戰機出動就比較少,大都為兩架一组出任務,分批出發,五大隊有四個中隊,自己有自己的防禦地區,我們二十六中隊是「洞口、放洞」之間。
 

我曾同一美領隊機兩架去武漢去任務,中途美領隊機有機械出問題要返回,那時自覺不用美國人領隊中國人一樣可以獨立完成任務,回復後,只有我一機前去出任務,也完成任務安全返回機場。
 

有一美國飛行員作人各方面都很不錯,名叫“麥克.米樂”中尉,我是當時是少尉,同我一起出過不少次任務,他都是領隊。他領我到南昌、到廣西、桂林,他對地面照相,我在一旁掩護他,合作愉快。有一次湘西會戰的時候到「放洞」攻擊日本陸軍聯隊,那天任務是在下午時分起飛他是領隊,我們兩架飛機,到了目標區上空打轉找不到攻擊的目標。沒辨法,領隊從無線電傳來說:「Lee you leader!」,我就飛到他前面說:「OKfollow me!」放洞那堛滌磠x部隊有電臺,馬上同地面電臺聯絡,他們告訴我日本人躲藏在什麼地方的樹叢中,上空飛了兩次,地面確定無誤,四顆汽油彈就擲下去了,耳機中傳來了高興的歡呼聲,真是痛快,再沖下去掃射從樹林中逃出的日軍,子彈打完了,還是由我領隊返回基地。
 

日本人的部隊由寶慶向芷江攻擊,日本人都快攻到芷江,有一美籍飛行員在營區被日本的狙擊手打傷,我們馬上派人外出巡邏,被他跑了,真是很危險,日本兵離我們機場己很近了只有四五十哩路。

因中美生活習慣不一樣,所以人員沒有住在一起,他們有他們的招待所,我們有我們住的地方,每天都一起到警戒室集合,一有命令就出擊。這時的飛機補充飛常快速,今天被打掉兩架,沒幾天新飛機就補充來了。

除了放洞之外,其他中隊也整日輪番轟炸掃射紅岩大廟、大黄沙、一四五O高地等據點,均予以澈底攻擊。除了對前方的日軍部隊有效的攻擊之外,對後方的補給車隊縲馬船隻也不放過,使日軍在立足未定以前,受到這嚴重的打擊,銳氣挫折了。我五十一師官兵在周師長指揮下,奮勇堵截,王耀武將軍亦親自赴前線督師,至二十八日,敵兵力以損失三分之二以上,無力繼續進犯,僅困守少數據點,戰事穩定下來。

湘西戰事結束了,由卅四年四月十日,日軍開始進攻至五月二十三日日軍撤至岩口鋪以東為止,共計經過了四十三天,我空軍第五大隊出動二千二百餘次飛機,(在戰事最緊張的幾天,曾一天出動一百五十多次,多名飛行員任務回來馬上加油掛彈在出發。)創過了中國大陸戰場上的新紀錄,消耗了一百多萬磅各種炸彈,八十多萬發機槍子彈,這也是遠東戰場上少見熾盛的火力,(為此次作戰其他大隊都無法出任務,八成以上的油彈都支持五大隊了。)這麼重大的打擊,敵人是受不了的。據陸軍方面統計,單就未掩埋的敵屍計算超過一萬五千具,大批日軍被液體燃燒彈襲擊的有十余宗,屍體多己燒成焦枯,無法辨認。馬匹屍體四千多具,其中經確實證明有聯隊長兩名,大中隊長十余名,從屍體上的傷痕來看,大都為空軍所擊斃,這種輝煌的戰績是值得我們欽佩仰的。

而我個人也總共出了五十二次任務,我們五大隊及四中隊獲頒團體獎狀,讓我也與有榮焉。並獲得美空軍頒贈的Air MedalDistinguished Flying獎章,唯一讓我感到遣憾的所出的任務都是打地靶,沒有和日機來一場面對面的戰鬥。

(李繼賢雖到隊時己是抗戰末期,但出任務的次數卻達五十二次之多,此為其中一張作戰記錄。)

“麥克.米樂”中尉及我俩人一直由湘西會戰開始合作,一起打到八月十二日,日本人無條件投降為止都在一起作戰。日本大將“岡村寧次”派了一個参謀長,到芷江獻上降書,我隊還派了四架飛機引導日機降落芷江機場,芷江為勝利城,非常熱鬧。
 

八年的堅苦抗日作戰日本人終於無條件投降了,使我感到最高與的事情,就是受降地點就在芷江,那天芷江機場上停放了十八架P-51戰鬥機不用掛彈,日本投降專機上午九點會到芷江機場,八點鐘左右我們的十八架飛機出發,分成高空、中空、低空三個層面保護日本投降專機從漢口飛來,日本專機的翅膀上各掛一白布條,在機場上降落,當時場面很壯大全世界的記者都趕到了報導此中國歷史性最重要的一刻,我看到他們十幾二十個人下飛機,坐進了掛白旗子的吉普車,開到芷江招待所下車進入會場在降書上簽名,我也在現場做了歷史的證明。

余於卅三年底到達重慶,經友人介紹得識趙佩印女士,她剛從政治大學畢業,任職於交通部公路局,經過六年愛情長跑,終於在民國卅九年五月二十日在臺北市結婚,現在育有子女各一人。
 

長女李世渝現落居美國夏威夷,她己育二女一男,長外孫女已夏威夷大學畢業,現已又近入夏威夷大學半工半讀碩士學位,二外孫女也考入夏威夷大學就讀,三男外孫也在夏威夷工業大學就讀學習飛機修護課程。
 

次子李世京現在臺灣中華航空公司服務,現有孫李燕如一人就讀于高中。趙佩印()服務於公家機關,公路局會計處任副處長,己于七十八年(1989)二月簡任副處長 退休。

 

(李老空軍所獲頒之獎章)

李繼賢於五十八年(1969)自軍中退役後,至台中辨學校教學,六十八年學校停辦,如今子女皆己各自成家,與妻退休後在家享福,生活非常平靜自得。

( 此文由李繼賢先生口訴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