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大隊二十八中隊 中隊長鄭松亭

空軍一樣的反映着社會上的戲謔,譬如說:一個有點歷史的大城市,一定有一些五老七賢之流的人物,而這些人物也就真的處處表現他的老資格來。空軍中當第四大隊在陪都担任防空戰鬥時,出了四老,老東西、老骨頭、老千歲、老傢伙,這四老於今只剩老傢伙還在航空隊堅決的撑持著,這位老傢伙就是主領著名的二十八中隊(牧童中隊),名字叫鄭松亭。他是河南省人,和周志開是同期同學,由抗戰後就一直任戰鬥機飛行員至今。他擊落敵機三架,其經過略述如下:

他領着三大隊的一支混合隊。去漢口,一路沿江打擊江上的敵人船隻,這種 沿江找船打,是經常的事,到岳陽後即轉往沔陽,空中日機二十多架來襲,

鄭松亭是擔任高層的领隊,他一看見敵機,就發出命令叫中層的我機集合作戰,敵機的頭二架沖下來被打跑,然後剩下就全部下來與我機打成一個大戰圈,敵機數量為我機三倍多,而且居於高位,可是敵機的戰鬥意志及技術都劣於我機。所以鄭松亭從容的領着作戰,他在敵機一架攻擊我方另一架鯊魚機時, 沖過去一陣機槍,日機即被擊落下去。此一役程敦榮、趙元琨各擊落一架,鲨魚中隊擊落一架,鄭松亭擊落一架。

六月九日,三大隊與四大隊匯合去炸宜昌敵陣地,我鲨魚機八架在低空掃射宜昌敵陣地,十二架日機來奇襲,與我機一接觸後雙方即入混戰狀態,飛龍中隊的美國人首先打下一架,敵飛行員跳傘出來,可是傘掛在墜落的機尾上,連人帶機墮下去,鄭松亭在這役中救了四次友機,谷博帶了炸彈未投下,被日機奇襲時,鄭救他出險,在第三次援救友機的時候,把敵機擊落下去,穀博被救後也擊落敵機一架。

七月九日上午掩護B-25機炸岳陽敵倉庫,有高射炮打上來,敵機居高臨下,不敢下來攻擊,鄭松亭担任左邊高層掩護,日東條式機在他右邊,高於他六百尺,他等B-25機投彈後,脱離目標區,護送着向南走,飛到濱湖之後,他領着隊由一萬七千 呎俯衝到三千呎高,這一沖就過了洞庭湖,他的計畫是引誘日機到我境來決戰,日東條式機羣果然不舍,追來了十架,在湖西上空接觸,敵機被擊落四架,十五分鍾空戰,鄭松亭在忙着救人中,還擊落一架敵機。

其實他並不老,才三十歲的年紀,身材高高的,體質很健壯,人也直爽,不大多說話,主領著牧童中隊,大小任務都親自出馬,在空戰中總是盡力救護友機,牧童中隊都喜愛這位老傢伙,洋人也歡喜他,開口就是Maj(鄭少校)

關於他的故事多得呢,第一個飛P-51野馬式戰鬥機是他,他從不替自己說一句誇張的話,把許多美德都掩藏起來。
( 此文摘自予中國空軍雜誌 ,此文鄭將軍確認無誤,以下鄭將軍加以口述。)

說起飛P-51戰鬥機也好笑,P-51是一個非常好的戰鬥機,飛得高、馬力强、靈活性、航程上都比P-40來得強,這時在中國14航空隊已經有一個美國中隊在使用此型戰機,中美聯隊的聯隊長也希望能得到一批P-51來增强戰力,14 航空隊也答應要給我們幾架,當時我是三大隊二十八中隊中隊長,二十八中隊戰鬥力强,深得三大隊大隊長的喜愛,就派二十八中隊的人去取飛機,由洋人隊長帶領了七八個人,要從洋塘機場坐運輸機去印度取新飛機,人都坐定了運輸機內等起飛,又全部叫下飛機。

因為此時有一個美國飛行中隊的人員吃醋,認為要用此批新飛機也該由他們先換裝才是,他們這樣一抱怨,美國14航空隊為了美軍的士氣問題,也就答應把這批新飛機,先交予他們手中,但又不好對三大隊交待,就只好給一架交差了事, 也就只派我一人去接飛機了。

我當時真是藝高人胆大,新的P-51飛機也沒飛過,也沒人教,自己花了一個小時 的時間把使用說明書看了看,就從印度起飛把飛機飛回國了,飛到成都落地,隊上很看重這架新飛機,全隊就這一架P-51很寶貝,可笑的是,這架飛機根本没出過力,三大隊的副大隊長楊孤帆跑來看新飛機並 要試飛,降落時控制不良摔在跑道上,機毁人平安,一架全新的飛機壞得很嚴重又無零件可修只有作癈,真是可惜。後來某隊上有一隊員駕駛P-40叛逃投共,如果當時P-51還在,以它的速度一定可以追上這架飛機,不會讓他叛逃成功。

中美聯隊成立之出,我便到印度接收從美國回來1314期的學生,當時成立了第三大隊2832兩個中隊,我是28中隊中隊長。學生隊的領隊是航校三期的老大哥,過去曾當過我的大隊長,他對我很信任,所以把最好的學生 全都先挑到了28隊給我,剩下的才派至32中隊,所以這兩中隊的全部隊員,也都是這兩期的學生。事後也證明28中隊的人飛行員,戰績最佳,損失人員最少。來台後晉升將官的人也最多。

28中隊的防衛線很長,從北平至香港,都是屬於28中隊的活動地區,後來28中隊接我隊長位置的楊隊長,人很厚道也喜歡作戰,我倆都沒閑過,我真的很幸運有這些好的下屬。

我們和美國人一起作戰那段時間,隊友們相處真是非常和諧,這群美國飛行員的品德飛行技術也都是一流之選,作戰時的配合更是沒話說,可以說世界上少有。在前線的,湖北荆門日本機場是一個很重要的據點,所以中國空軍經常前去攻擊,日本人也很看重,所以保護機場的火力也很强大,我們在攻擊那個機場犧牲也不少人 。

情報中得知機場北邊有幾座油庫,我就事先研究好了地區攻擊的位置,帶領了六架飛機出擊,兩架洋人飛機在上空擔任掩護工作,四架中國飛行員飛機,作地面目標攻擊,快到目標區時便以超低空飛行,貼着地以不撞地為止。(超低空飛行有個好處,各式武器都用不上,因為速度太快,跟本無法瞄準,飛機就己飛過。)見到靠近山邊的油庫,一按電門,六挺機槍齊放,油庫中彈立即着火,在猛一拉控制杆飛機就跳過去了,所有的飛機都這樣打,飛了四趟, 將四個油庫全都打起火了。有一架中國友機因飛得太低,機腹下面掛副油箱的架子上原有四個固定的掛勾在下面,有一個掛勾都被地面物給撞掉,嚇得一身泠汗。油庫中彈烈火沖上天 。

原本在上空擔任警戒的兩架美機,看下面熱鬧也跟下來掃射 想要檢便宜,結果俯衝而下的兩架飛機都被日軍高射機槍打中,兩人也都被打傷,摇摇擺擺的飛回基地,而我們四個中國飛行員,飛機上連一粒子彈也沒踫上。

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將軍得知此事,非常的高興,馬上下達命令,我由上尉 升為少校,這事情太不簡單,出了多少次出生入死的任務,如今却在單一任務上升級,在戰爭時期,這種事情並不多見。

日軍在湖北的汽油,是由長江經漢口運來,有情報傳來,在長江有很多運油船在航行,我帶領張濟民,兩架飛機去攻擊運油船只,那時 我的射擊技術真的是很棒,彈無虛發,機槍噠..噠一下,就一艘船着火,整個江面就像是在放河燈一樣,在空中看,還真漂亮。

說起日本的飛行員還真蠢,有一次我們有三架飛機出任務,因為前天郭汝霖 隊員被地面的炮火打下去迫降以後,人逃離後都沒有消息不知生死,此次的任務是要去擊毁,郭汝霖迫降在日陣地内的飛機,以防止 日本人利用,我們在那地區尋找打轉沒找到,而日軍地面部隊己通知他們的飛機前來。那時我看到河邊的碼頭有軍用物品,沖下去掃射,此時我的中國僚機在叫:「有敵機。」當時注意力都集中在下面,我沒聽清楚說:「你別亂叫!」結果他一拉機就 飛走了,等我有警覺時一回頭看,我另一個美國人Bush飛的僚機却被打下去了。到現在我都深感抱歉,Bush在隊上是一個很好的人,却因為我一時的大意他被擊落身亡。

(戰績輝煌 蔣總統召見嘉獎)

前來偷襲的日機共有八架,八架對我一架,我忙以超低空逃走,飛機上漆有保護色,他們居然沒有看到讓我溜了,連這樣都看不到,那還打什麼 仗,所以我才說他們是蠢,不蠢的話我有好多次機會都送命了,同時飛行的技術也很差,跟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在返回基地的路上心中深感悲憤萬分,飛至日本佔領的城市陣地亂炸一通,心情平靜些才返回基地。

日本人也許是民族性不適合飛行,同俄國人一樣在飛行上笨得很,我可以從數樣事情來證明,當時俄國有一飛行大隊在中國,有時大夥還睡在同一寢室,俄國人上級命令他們不 准和我們交流,是一貫共產黨的作法(保持距離),在機場常見俄國飛行員降落時,把自己同飛機一起摔在跑道上。就以打練習地靶來講,中國飛行員的地靶是 5 × 5 的地靶,或 2 × 5平方公尺,練習一個月,最壞的情况下都能命中 80%,很多人是100%,都打在靶上,俄國人是 8 呎 × 8 呎的靶,才能命中 40%而己,同日本飛行員多次交戰,才發現他們同俄國人一樣笨。

28中隊和32中隊剛成立不久,先回到中國作戰,有情報傳來廣州田河機場運來了一百架零式機的器材,如果不去擊毁組裝成飛機,就有很大的作戰能力了,32中隊連同14航空隊美B-24轟炸機、及美護航機共二十四架,去炸田河機場,結果飛至中途廣州白雲機場上空,遭遇大量日機圍著我們打,就被打退回來了,32中隊因此損失了四架飛機。

第二天,必須要再完成未完的任務,2832隊兩個中隊一共祗剩下七架飛機(每中隊應有十幾架飛機,回來後天天出任務,損失得大,沒多久,兩隊被打得剩下七架飛機),護航14航空隊的B-24去轟炸,路上又遭遇大批的零式機,正在等待著我們的到來,不久,我旁邊的一架B-24被擊落,剩下的飛機繼續往前方目標地飛,邊打邊飛,一直打到田河,B-24轟炸機投完彈後快速返航。

在以往空中的相互纏鬥,都是在七八分鐘的時間內纏鬥就結束,而我們那次不完成任務決不回頭,打進去打出來,作戰的時間得超過三十分鐘以上,雖然P-40戰鬥機是護航機,日機來得太多,有時機尾被零式咬上甩不掉時,就往B-24的肚子下鑽,B-24的機槍火力很強,可以幫忙擋一下日機。

美國十四航空隊飛機損失情形我不清楚,但我們的七架P-40飛機,有些被打傷了但可都飛回來了,這真是不簡單。後來一直有補充新的飛機到, 但戰鬥最凶的時候,28中隊駐防在恩施機場,打得祗剩下三架飛機。

很實際的一件事情,開飛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行的,你必須要有這方面特別的天才才行,有的人在地上聰明靈活,一上了飛機就笨手笨脚的,有的人剛好相反,地上不起眼,飛上了天空就是他的天下,靈活的不得了。

作戰時我看太多了這樣的例子,在學校中有些人不行,就應該要被教官淘汰, 但因做人好又帥,教官放水讓他畢業飛行。且並不只是一個,而是好幾個人,結果是每一個人都在飛行中犧牲了,原因有很多,空戰、打地靶、機械故障、迷途、撞山等,生死常常就在那幾秒鐘就决定了,反應慢一點就代表死亡。我知道有一個學生原被本教官淘汰了,後來又複飛 ,結果在一次任務中,載著好多飛行員到芷江,結果他飛的運輸機,迷航撞山,全部都死了。犧牲的都是空軍的精英飛行員,此事使我感觸很深,不行的就一定要淘汰,性格不適和就不能飛,不然不但自己送命,同時也害死了別人。

在日本投降的前一天,對我來說是難忘的一天,那天我有任務從芷江要到長汀辦事,長汀機場跟恩施一樣,是對著山落地,背著山起飛,跑道很短只有一千四百公尺 。辦完了事要返回芷江,跑道對P-51的飛機剛剛夠,背著山起飛,下面就是城,飛機 引擎運轉原本很好,要離地了突然熄火,我馬上停車回頭檢查。試驗檢查的結果沒事很好,再加油門起飛,這次又熄火,但這次停機的較晚,飛機己經離地了,馬上就要進城了,這一撞下去自己死不打緊,會死很多人。心想飛機不能離開機場,馬上收機腿 這樣迫降墜地跳動就小了,此時飛機螺旋槳己打在地上,也產生了阻止,我再一拉機頭,當時飛機還有速度,我一拉機頭就抬起來了一些,飛機貼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停下來,差點就要進城了 。

這個動作要在事先演練都很難,我做得如此完好的迫降,如果中間反應慢些,動作錯誤那我命也完了,飛機不摔大跟頭就不容易起火,不起火就有救。結果不但救了自己,還救了飛機,P-51兩翼下各掛了一副油箱,所以只有副油箱着地,把飛機抬 高沒事,飛機再次檢查引擎没壞,是油箱内有水,機械士在加油時,並不負責任,忘了兩個步驟,一是加油時要放鹿皮布瀘水,二是要確定氣化器中放水管内沒有水才行,所以在飛機平放時沒問題,起飛一拉機頭,前高後低水就進了化油器,引擎就熄火了。因為 地勤人員一個馬虎我差點送了命,放掉了水,只更換了一個螺旋槳,我就飛回去了。事後再想老天爺在整我,抗日最後的一天,如果就因此死掉了或重傷,那太不公平了,好在是我自己救了自己,現在想起都心 媮椄O不平靜。

抗戰勝利後,所有駐防大陸各美國大隊及中隊,因戰事結束,不願意再花時間運回國但也不想留給中國人,把留在大陸的各型轟炸機,全部毀壞掉,真是可惜 。只有混合隊在使用的飛機,或是有中國大隊在飛的飛機保留了下來,實因為在美方親中共的政客所為,此不良做法,是完全沒有當我們為共同作戰的邦交國,對於中國空軍的戰力來說真的是損失很大。
(上文為鄭松亭將軍口述,並感謝鄭將軍贈予當年珍貴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