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云機不可失

 

1936年初夏,一架來自上海的民航班機在香港啓德機場徐徐降落。一位身著白色西裝,頭戴禮帽的學者模樣的中年人混雜在旅客之中走下舷梯。另有兩位秘書,每人手提一只大皮箱,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

一輛小轎車早已等候在機場外。三人上車之後,小車立即開動,很快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汽車行列之中。

這位學者模樣的中年人名叫鄭介民,其真實身份是南京國民政府參謀本部第二廳第玉處少將處長。他受蔣委員長的委派,專程來香港和廣州,負責主持暗殺廣東軍閥陳濟棠的工作,並策動廣東空軍反陳投蔣。另外二人是他的助手。他們攜帶的皮箱內,裝著全是美元、港幣和法幣。這只是活動經費的一部份,另有巨額資金已經由南京方面匯到香港。

陳濟棠聯合桂系李宗仁、白崇禧舉兵反蔣的活動,正在密鑼緊鼓地進行。蔣介石感到陳濟棠對他已經构成嚴重威脅,非使岀手段來對付不可了。

"南天王"陳濟棠一生

陳濟棠出生在一個亦耕亦讀的家庭。父親名謙受又名金益,系清季秀才,在鄉間設私塾,教書多年。大哥陳維周,早年在防城東興做過星相業,篤信陰陽邪道,對陳濟棠的影響極大。他6歲開始入私塾讀書,8歲喪母。他性孝,待人接物總顯出一片忠誠,故頗受人稱頌。16歲時應鄉試,榜列第3。因感於國家外侮頻仍,清室行政腐敗不堪,他無心再求仕進,蓄志從戎,曾先在縣城習警政,後於1907年入廣東陸軍小學。次年春,他由陸小教官鄧鏗介紹加入同盟會辛亥革命後他轉入陸軍速成學校步兵科。

陳濟棠在陸軍小學時,成績較差,特別是正步老操不好,每逢校閱,他都被留在室內搞衛生。陸小畢業時,他是最末一名。在畢業祝酒時,各同學都向名列榜首的梁安邦祝酒,說梁前途遠大。梁喝得醉昏昏,聽得樂滋滋,便忘乎所以地說:"大家都有辦法,除了陳伯南以外。"當時有位同學說:"不要小看

陳濟棠,他可能比別人走得更遠"。梁一聽氣憤地說:"伯南如能出人頭地,我給他捧靴。"說得陳濟棠面紅耳赤,默不作聲。後來,陳濟棠掌握了廣東軍政大權,梁為謀取職務,只得來找陳濟棠說:"伯南!伯南!我給你捧靴來了。"陳濟棠說:"老同學何必開玩笑,現有一個交通團團長缺,未知你肯屈就否?"梁喜出望外,但一直當了八年交通團長未升遷過。

1913年,陳濟棠在廣東陸軍速成學校步兵科畢業後,在廣東地方部隊任排長,不久升任連長,累升至團長。在護法戰爭及討伐陳炯明戰爭中,陳追隨孫中山先生,任粵軍李濟深部第2旅長1925國民政府成立,陳濟棠任李濟深部下,國民革命軍411師長兼任欽()()警備司令

陳濟棠主政期間(1929-1936年),對廣東發展頗有建樹。先後興建各類工廠,港口公路,大中小學等。廣州百業繁榮,市政建設成績顯著,如海珠橋中山紀念堂中山大學五山新校舍,愛群大廈等等,以及30多條馬路,皆是陳濟棠主政廣東時興建。被稱為老廣州的黃金時代。香港的珠海書院亦為陳濟棠戰後於廣州所建。

陳濟棠利用廣東正在擴編軍隊的機會,把與他有矛盾的副師長鄧世增調離第11師,改任餘漢謀為副師長,並把所屬各團、營長換了一些親信人物。他在各種場合,極力宣傳要繼承鄧鏗師長和孫總理的遺志,建設三民主義的中國。同時,他又做了些改善官兵生活的事情,鞏固他在第11師的地位。

19312月,蔣介石以中原大戰的餘威,宣佈準備55日召開國民會議,制定訓政時期憲法,選舉總統。立法院長胡漢民表示反對,蔣就於28日將胡漢民扣留於南京湯山。消息傳開,軍政各界都極為震動。胡派首腦人物古應芬等逃往廣州,到處點火,掀起了反蔣高潮。陳濟棠認為這是反蔣的大好機會,即可搏取伸張正義、維護國本的美名,又可以乘機壯大勢力,獨霸一方。

為了壯大反蔣力量,陳濟棠派林翼中、香翰屏為和談代表,迅速與李宗仁、白崇禧達成妥協,將駐廣西的粵軍撤回廣東的肇慶、韶關,使多年的粵、桂之戰,頓時峰迴路轉,化干戈為玉帛,組成了兩廣聯合反蔣陣線。

不久,"·一八"事變發生,全國一致要求團結禦侮,寧、粵雙方在廣大人民群眾"內息爭端,外抗強敵,雪恥救國,收復失地"的呼聲和壓力下,才不得不以"共赴國難"的名義,互派代表到上海議和,達成了蔣介石下野,廣州結束非常會議的協議。兩廣仍維持半獨立局面。此時,古應芬病死,胡漢民只主持西南政務,陳濟棠實際上已成為握有軍政大權的"南天王"

兩廣事變

19366月,陳濟棠聯絡李宗仁、白崇禧, 以抗日為名,發動了反蔣的"兩廣事變"

512日,胡漢民在廣州病死,白崇禧由廣西來到廣州弔喪,陳濟棠就兩廣共同反蔣問題同白崇禧密商。他在與白交換對形勢的看法時說:目前蔣介石的軍隊絕大部分部署在黃河流域,既要防備日軍的進攻,又要防止山東的韓復榘、山西的閻錫山、陝西的張學良和楊虎城發生異動。更重要的是還要部署兵力向陝北紅軍包圍進攻,蔣介石無餘力可以南犯。因而,只要西南作出抗日姿態,登高一呼,全國必定回應。蔣如不順從民意,則必然垮臺無疑。白崇禧早就對他既想擴大地盤,又怕丟了老本,患得患失,遲遲不肯毅然反蔣的態度不滿,這次見他被蔣介石所逼而反蔣,也就樂得推波助瀾地說;"我們這時候進行反蔣抗日,在政治上軍事上和外交上都是絕對有利的,廣西方面決以全力支援。"白的表態,更堅定了陳的反蔣信心。

陳濟棠每逢疑難之事,總是要陰陽術士翁半玄、詹天眼扶乩,似乩吉凶。這次反蔣前,他又請翁、詹乩得了"大運已到,機不可失"的吉言,更受到煽惑。他從小受其兄的影響,篤信陰陽命相,曾聽其兄言,以高價買得花縣芙蓉嶂洪秀全的祖墳,以安葬其母骸骨,說這堿O出天子的聖地。陳維周經常逢人便說:"伯南生得一對其軟如棉的朱砂掌,是大貴之相,前途不可限量。"陳濟棠也自信他之所以飛黃騰達,全是命中註定。

策反廣東空軍

72日,鄭介民頭炮打響,第一批策反的廣東空軍飛行員駕機飛離廣東。

兩天之後,上海申報報導:香港軍息:粵飛行員四十名反對兩粵異動,己分駕紹號機三架、德格拉斯號轟炸機四架、可塞號戰鬥機二架飛離粵境,不知去向。空軍第二隊長丁紀徐等己被扣留。陳濟棠為優遇空軍人員計定十五日起,增尉校官月薪,並定星期日亦可休假。   (四日中央社電)

其實,所謂"不知去向"的飛機,此時早已穩穩當當地停在南昌機場。中央社故意說成"不知去向",不過是害怕引起陳濟棠的警覺,掩人耳目罷了。

陳濟棠已經慌了手足。他先是許願,為空軍人員增加薪餉,並允許星期日休假。才過了幾天又覺得不妥,下令空軍人員休假不准外岀,並禁土外客來訪,此舉引起空軍人員普遍不滿,真可謂朝令暮改,寬嚴皆誤,進退失據。

何況,陳濟棠許諾增加的那點薪餉,與蔣介石開出的價錢比起來,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廣州城內謠言四起,盛傳陳濟棠等人勾結日本人反對中央,並且日本顧問已經到了廣州,准備接管廣東空軍,空軍人心浮動,不用話說,謠言的源頭就在鄭介民那里。

陳濟棠的空軍能否保得住,關鍵就要看空軍司令黃光銳的態度了。在當時的廣東空軍中,黃光銳是一位老資格的實力派人物。

1926年以後,黃光銳先後出任廣東航校校長、空軍司令部參謀長、空軍第一大隊司令、空軍司令、廣東空軍的各級飛行隊長、各重要部門長官以及大多數飛行員,均是他的學生和老部下。在廣東空軍中,黃光銳一言九鼎。

鄭介民頻頻來往於香港和廣州之間,加緊在黃光銳身上下功夫。

黃光銳似乎還在猶豫。

7月中旬,傳來驚人消息,奉陳濟棠之命進軍湖南的第一軍軍長余漢謀,突然在前線倒戈,宣佈反陳投蔣,就任蔣介石委任的廣東綏靖主任兼第四路軍總司令職。

對於余漢謀的策反工作,是蔣介石派侍從室第一處主任錢大鈞幹的。此事的發生,黃光銳終於拿定主意了。

717日夜,所有分隊長以上的空軍軍官均接到通知,立即前往司令部開緊急會議。軍官們一到司令部就發現氣氛異常,全副武裝的空軍警衛團士兵分布在司令部周圍。司令部門口加了雙崗,與會者一律不得帶槍進入,會場內也有十餘名持搶警衛站崗。

廣州號與珠江號兩機組人員合影,自左至右:黃光銳、周寶衡、陳慶雲、張惠長、楊官宇、黃毓沛

空軍司令黃光銳在參謀長林福元、航校校長胡漢賢及空軍警衛團長張子璇等人的簇擁下進入會場。

"各位,我找你們來是要宣佈一件事情。"黃光銳神情冷峻,開們見山說道,"為反對陳濟棠、李宗仁等人勾結外敵,發動內戰,本人決定率空軍歸附中央,以統一軍令。你們中有不願意的可以留下,我黃某決不勉強。"

"誰不同意,就站出來!"警衛團長張子璇手扶槍柄,大聲說道。

短暫沉默以後,分隊長譚壽、陶佐德等率先表態贊成,於是軍官們紛紛表示願意隨黃司令歸附中央。

黃光銳的表情緩和下來。

"各位既然願意相跟隨,我黃某決不虧待大家。現在我命令:立即將各分隊的飛機推出機庫,加油掛彈,聽候起飛命令。"

718日凌晨6時半,廣東空軍的160多名飛行員分別駕駛73架飛機浩浩蕩蕩飛離廣州,先降落在余漢謀部隊控制的韶關機場,然後轉往南昌。

陳濟棠扣留在憲兵隊的飛行隊長丁紀徐,己被悄悄放岀,於17日秘密乘船經香港北上。

陳濟棠見眾叛親離,大勢已去,只得於18日電余漢謀以廣東抬安相托,並發表告袍澤,告同胞書,聲言下野。隨即,他前往香港。至此,紛擾了五十多天的"兩廣事變"遂告結束,同時也結束了陳濟棠對廣東的割據局面。

原來"機不可失"的吉言指得是"飛機"不可丟失,自己誤解天意,現在已悔之晚矣。

此次蔣介石收買廣東空軍,一共花了2200萬元,不過蔣介石覺得這個錢花得值得,把廣東空軍連人帶機一齊買了過來,算是了卻一樁多年的心願。這不僅大大增強了自己的空軍力量,而且廣東鬧"獨立"的問題也從此解決。此外,在廣州還有正在組裝的飛機和待修的飛機125架,以及大量航空設施和器材,也由航空委員會派員接管。

陳濟棠到香港後,蔣介石派黃鎮球去安慰他,說將來借重他的地方還多。此後陳即出洋考察。這年冬天,南京政府發起對蔣獻機祝壽。陳濟棠乘機把從前二百萬元購買軍火機器定單和光洋一千元獻給南京政府,對國家捐獻之多,為下野軍人之冠。

政治路末

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後,陳濟棠由歐洲回國,任國民政府委員及最高國防委員和戰略委員。1940年春更任國民政府農林部長。1942年,又被任命為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務委員會委員。

日本投降後,陳濟棠奉命為兩廣宣慰使,由重慶回到廣州。他一面使林翼中進行謀取廣東省參議會議長一席,一面和一些文武舊部,共同創辦了珠海大學、海洋漁業公司和一個供失業的中上級舊部居住的新村,借此恢復勢力,重掌廣東政權。

19494月,陳濟棠被國民政府任命為瓊崖行政長官。就任後,他大力改善海南島的落後狀況,成立瓊崖行政長官公署,內設軍事交通、民政、教育、財政、實業、農林、衛生和秘書等處,並將瓊崖十七個縣劃分為三個行政區。同時,他還以私人資財支援地方建設,企圖以此島作為國民政府反攻的基地。他命令各縣市編練必要的保安部隊,由區保安司令直接指揮,"進剿"中共領導的人民遊擊隊。行政長官公署編練兩個美械裝備的陸軍師。10月,廣東綏靖主任公署、廣東省政府及其所屬機關和陸軍三個軍,像潮水般向海南島撤退。薛岳、餘漢謀分任瓊崖防禦正副總司令,陳濟棠則專管民政。此時,他見大權旁落,便把他的嫡系部隊兩個師調防榆林港,準備逃往臺灣。

第二年4月,海南島解放,陳濟棠去了臺灣,任國民黨中央執委會常委及總統府資政。他正欲在台設德明中學校,以紀念孫中山先生,不料於1954113日在勘察校址時,突然患腦血管栓塞去世,終年六十三歲。

(摘自百度百科及國民黨空軍抗戰實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