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水下航母與晴嵐式戰機

 

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八日,差七分鐘到次日零時,一艘在日本南方海上巡邏的美國巴勞級(Balao class)潛艇「賽貢多號」的雷達螢光幕上,突然出現一巨大目標。當時,日本已經宣布無條件投降十三天,「賽貢多號」的指揮官海軍中校強生,於十八天前從中途島出發,奉命巡邂搜尋日本海軍艦隊之殘餘,除曾遇一日本漁船之外,一無所獲。現在發現一目標後,立刻改變航向,朝目標攔截而去。不久,他們便明白是在追緝一艘日本潛艇,一直追了四個多小時,強生失去耐心,以無線電呼叫對方停航,立刻接到正面的回應。但當「賽貢多號」駛近時,強生和官兵們真是嚇了一跳;

在離他們船頭一千九百碼外的那艘巨艦,根本就不是你所知道的一般日本潛艇,竟然是「I-401」號,所謂I-400S級,亦即世人所知「森拓谷級(Sen-Toku)」,或「特級潛艇」之艦艇。在當時,那是世界上從未建造過的巨大潛艇,而且保持此紀錄直到戰後約二十年。兩相比較,「賽貢多號」簡直成了侏儒。

水下航母I-400級潛艇有115呎長之機庫,可戴三架「晴嵐」浮筒式戰機,機翼可旋轉90度向後摺疊,水平安定面2/3,及垂直安定面上端可摺,三機自裝組至全部用汽壓彈射畢,需時約45分鐘。

為便於進入I-400S級潛艇之棚廠,故用一圓錐形機庫,機翼可折疊,取下浮筒後之「晴嵐」機,可放入此直徑11 1/2呎之圓錐筒中。

已裝上炸彈之浮筒式「晴嵐」原型機。

強生中校和官兵們算是開了眼界,恐怕是遇見了大戰中最罕見和最新式的武器系統之一。這「I-401」號不僅艇面布滿了各種武器,而且是專門設計來攜載、發射及回收三架愛知(Aichi)M6A1「晴嵐(Sceiran)」浮筒式水上攻擊轟炸機的。換句話說,「I-401」號不僅是作為防禦潛艇艦隊中之攻擊性武力,而實際上乃是全世界第一艘刻意建造的水下航空母艦。該艇長度約四百呎,潛沉時排水量為六千五百六十噸,而「賽貢多」之長度,卻較之短百分之二十五,排水量噸位還不到其一半。值得注意的是,I-400S級能以十四節速度在水面航行三萬七千五百浬。相等於環繞地球一圈半,無需加油。而「賽貢多」卻只能以十節速度,在水面航行不到一萬兩千浬。I-400S級能載運一百五十七至兩百名官兵及乘員,較之「賽貢多」的成員八十一人多出兩倍上。

先是,日本在一九四二年時便打算要攻擊美國沿海城市,但研製I-400S級水下航母及「晴嵐式」飛機,一直是一項極機密計晝:為阻止盟軍在犬平洋推進,利用浮筒式機無恥地髹漆上美軍符號標誌,去炸毀巴拿馬運河,更是這項極機密計晝之核心。這完全是二戰接近尾聲之際,日本一項不顧死活,垂死掙扎的任務。不過,當這巨大的潛艇建成時,犬戰已近尾聲,若欲有效阻止盟軍,為時已晚。因之,遂被改派去攻擊聚集在烏利希環礁(Ulithi Atoll)的美國航母群。該處正是盟軍計劃直搗日本的「奧林匹克行動」之演練處,準備對日進行毀滅性空襲之出發點。

但強生官兵當時對這些毫無所知,而美國亦根本不曾注意到日本已有水下航母,更一點也不知道其配備強力之攻擊轟炸機。怪不得當強生指揮官把「I-401」仔細打量一番後歎說:「小日本潛艇的新花樣真不少。」

當「I-401」及其姊妹艦「I-400」於一九四五年八月投降後,美國官員們對其艦型之大,航程之長,及攜載與發射浮筒式轟炸機性能之優,同樣感到吃驚,盟軍各艦隊中無可與之比擬者。假若I-400S級能提早六個月建成,並成功地完成任務,整個盟軍之推進,很可能產生阻礙,便會給予日本寶貴的時間重整兵力。

美國「史密桑尼國家航太博物館」曾修復了最後一架殘存之「愛知M6A1」機後宣稱,該I-400S級潛艇及「晴嵐式」機之使用為一項航空及航海科技方面天才的結合。換句話說,此乃一艘極具現代工藝水準之潛艇,又有同樣精妙複雜,設計來致敵重創的飛機利器。

該級潛艇誇稱,其最大航速在水面為十八點七五節,潛航為六點五節。能下潛三百三十呎,較當時大多數美國潛艇為淺,其吃水為二十三呎,深度尚可,但就其噸位大小而言,就不足為奇了。

不管怎麼說吧,I-400S級之於潛艇,正如大和級之於主力艦,它可攜帶九五型魚雷,即各國海軍作戰均使用的九三型「長矛」魚雷之縮小版。此種用氣動式先進之九五型魚雷,較美國Mark 14S型之射程多出約三倍,爆炸力更強,且無航跡可循,譽為戰時所造第二快速之魚雷(九三型為最快) 。由艇前八座二十一吋發射筒射出(艇頭左右各四座,上二下二)。但不像美潛艇,艇後無魚雷發射筒,可能視為一項缺點。可是其艇面一樣也不缺,一挺五點五吋向後的甲板機槍,棚廠頂上有三挺二十五釐米三管高射機搶,艦橋男有一挺二十五釐米單管機搶。

不過,I-400S級潛艇最創新之部分,還在其水下航母之角色,每艇在其約一百一十五呎長防水的巨大棚廠中停滿三架「晴嵐式」飛機,可由艦橋構架上升至甲板發射。由於棚廠過大,故指揮塔亦必須從中線向左讓出七呎,而棚廠則向右調整兩呎予以配合。在一百二十呎長,利用氣壓之飛機發射臺上,開有一寬大的液壓棚廠門。另有一可摺疊式液壓起重機,將飛機從水面弔回艇上,再運進棚廠放置。那不尋常的棚廠,無寧稱之為管筒狀機庫更恰當些,是強生及美方官兵最感興趣的。

I-400S艦長,現年九十七歲的南部伸清海軍少佐,最近在東京他兒子家中接受訪問,身為一名潛艇艦長,他的高個兒令人驚異,仍十分硬朗的他說: I-400S級潛艇在水面需要較大的轉彎半徑,但在水底活動則與其他潛艇毫無二致。」

出生於一九一一年的南部伸清,是一冊活的歷史,雖然他走路必須使用手杖,聽力也有些困難,但最近仍成功地出版了一本書,敘述他在I-401上冒險經歷的往事,他的海軍生涯,係由獲得進入江田島日本海軍官校獎學金開始,後進入潛艇學校第六十二期畢業。珍珠港偷襲時,南部任I-17號潛艇首席魚雷官,戰後他在日本海上自衛隊工作,直到海軍少將。

I-401號潛艇之首席領航官,有時會在「晴嵐式」上擔任觀察員的阪東上尉記得,I-401之航行比小型潛艇困難,他說,那大傢伙需要一公里的距離才能停住,船員們亦體驗到,操作的反應時間需三十秒。但因其雙船殼之構造,故獲得在怒海狂瀾能平穩航行的美譽,本質上為兩個大鋼管相互併排。

整個水下航母的系統,乙係由「愛知公司」首席工程師尾崎敏夫設計,在所屬的名古屋工廠製造,其目的在直接進攻美國本土,而非如以往,潛艇上所載航空器均為偵察、防禦性質,從無單純擔任攻擊者,值得令人刮目相看。依據《日本祕造攻擊性潛艇航母》書稱:「晴嵐」式機之名,乃飛行第一架該機原型機之試飛員忠志船田所取。這兩個漢字在日本語的意思,可翻譯為「晴天霹靂」,船田上尉的意思是,當該轟炸機突然出現時,要令敵人驚異得不知其從何處來。

「愛知公司」係一九四三年秋,完成其「晴嵐」原型機試飛。日帝國海軍暗喜,內心的高興不言可喻,立刻下令量產,生產目標原訂為四十四架,由於飛機成本甚高,戰時物料又短缺,更別提兩次大地震以及B-29無情轟炸兩者均造成「愛知」之「晴嵐」工廠莫大損失,導致減產為二十八架(包括兩架M6A1-K訓練機)

負責執行策劃攻擊巴拿馬運河任務之一的前第一中隊隊長淺村淳上尉在其東京公寓中接受訪間時證實,有關生產「晴嵐」之困難。這位八十六歲前飛行員說: 「晴嵐」是用上好材料以人工製造,但等到投入量產時,由於物資短缺,生產條件困難,故品質大變」。事實上許多「愛知廠」負責製造「晴嵐」的人員僅為高中學生而已。

不過,淺村淳上尉對「晴嵐」仍讚不絕口,認為該機性能優良,其操控靈敏反應,流線外型及攻擊力強,都頗著聲譽。他說:「它既是一架攻擊性轟炸機,又能長目能長程飛行,真是多才多藝!」一面兩臂外伸作機翼狀,然後為表現其易於操縱,又抓住一根假想的駕駛桿說:「但其在海面上降落,就與其他飛機差別不大了」。淺村淳回憶,「晴嵐」之液冷式引擎較當時通用的氣冷式引擎為小,可為飛行員提供更好之能見度。這種「熱田(Atuta 30)」系列,十二缸、倒V型引擎,即德國「丹勒奔馳」之日本版,可提供一千四百匹馬力。由於

第一中隊隊長淺村淳上尉

係液冷設計,所需加溫時問較短,飛機快一些起飛,就一艘潛艇在海上面對之各種危險而言,這又是一項顯著之優點。

該「晴嵐」機為全金屬結構,機身全是鉚釘。三葉螺旋槳需機員兩人:一員飛行員,一員擔任觀察員兼無線電通信員及領航員,後者還需擔任一挺向後射擊十三釐米活動機槍之射手。兩人併排而坐。飛機在裝上起降浮筒後,可攜帶五百五十一磅炸彈,或不裝起降浮筒可攜帶一千七百六十四磅炸彈(或魚雷)。若裝載火力較重時,即意味著回航時飛行員需在海上迫降,或者乾脆說,那是一趟單程之自殺任務。

由於實際需要,「晴嵐」之機翼,像格魯門巫婆式一般,可用液壓旋轉九十度摺疊,以保證能容納於潛艇之直徑僅十六呎六吋的管狀機庫中。部分水平安定面及垂直安定面上端,亦可摺疊下來,以適應狹小之空間。起降浮筒則可取下,如備份零件般另存。

對「晴嵐」而言,有一項重要工作,係飛機需用平板拖車滾行出來,然後由艇上人員裝備妥當,在最短時聞內發射。究能快到什麼程度,報告有不同說法,依照南部艦長,他認為人員經嚴恪訓練後,可能在四十五分鐘內彈射三架飛機。但南部亦指出,如在怒海狂瀾中,想將三架飛機、在短促的時聞完成操作,難度太大了。

「史密桑尼博物館」指出,「晴嵐」機之嵌入型式,為極有趣之設計特色......就工程、品質方面來說,可謂獨創精巧,甚至是荒謬絕倫。事實上,該機之重要零組件,為便於夜晚裝配,均髹漆上反光漆,這項技術及巧思確應歸類為前者。淺村淳上尉稱「晴嵐」之造價比一架零式要高五十倍,雖不可能明確證實其金額,但顯然十分昂貴。

在一戰時,雖有一些德國及英國潛艇上曾攜載過偵察機,但只有日本才是惟一在二戰中以潛艇彈射航空器的國家。二戰初期日本在海上約有六十三艘潛艇,其中十一艘可各彈射一架偵察機,最後將擴大到四十艘水下航母。

I-401艦長南部稱,製造水下航母之主意,原出於海軍下層單位,但功勞卻記在聯合艦隊總司令,倫襲珍珠港總指揮海軍上將山本五十六頭上。在一九四二年時他的計畫是,用水下航母發射「晴嵐」,出其不意地空龔美國沿海大城市如:華盛頓、紐約、舊金山及洛杉磯等地,對美國士氣民心予以嚴重打擊,以報杜立德轟炸日本的一箭之仇。

原計晝建造十八艘I-400S級潛艇,但在一九四三年四月,山本上將遭「閃電式」P-38襲擊斃命後,水下航母背後之推手消失,又因鋼材短缺,遂縮減計畫為九艘。而實際上只有五艘開工,其後再縮減為三艘,這其中又僅兩艘(I-400I-401)。建造完成服役。第三艘I-401,時運不佳,被改造為一艘油輪,於一九四五年七月完成,但迄未見其使用。

水下航母之整個設計於一九四二年五月完成,第一艘潛艇(I-400)於一九四三年一月在吳氏船塢開工,第二艘於不到兩週的時間內(I-401)跟進,兩艇均於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底完工,立即展開試航。

接著,日本帝國海軍亦於一九四四年十二月組成「第一潛艇小型艦隊」及「第六三一航空隊」,兩單位統由海軍上校有泉指揮。該小艦隊共有包括:I-400I-401及兩艘較小之AM-Class級潛艇I-13I-14,各攜兩架「晴嵐」,總計為十架轟炸機。這位經驗豐富,來自傑出軍人世家的有泉上校,亦曾為袖珍潛艇指揮官,偷襲過珍珠港。

一九四五年三月,日本海軍副參謀長海軍中將小澤冶三郎非正式地考慮過,使用「晴嵐」機,選擇一美國西岸城市,投擲生化武器,實施細菌戰,以雪「燒夷彈」火焚東京之恨!其實惡名昭彰、毫無人性的日本「七三一部隊」,早已在中國東三省實施過成功的試驗,使用老鼠傳染淋巴腺鼠疫及其他疾病,大批殺戮中國人民!可是,當月底此一行動便被日本陸軍參謀長梅津美冶郎上將所否絕,他認為: 「對美國實施細菌戰,無異是提升為全人類的戰爭」。轉過頭來,日本才決定以巴拿馬運河為自標取代之。

到一九四五年時,日本人已明白,戰況大為不利。若德國戰敗,盟軍下一步便到他們大門口。因此,巴拿馬運河是轉運戰略物資至大平洋戰場的咽喉要道。若將之推毀,就算不能阻止盟軍推進,亦必減緩其攻擊,這就有可喘息的磯會,這是日本最需要的。因此,進襲運河,放乾加通湖(Gatun Lake)和封鎖盟軍船運之計畫,便有其戰略上的必要性。

因日本人當年曾協助闢建該運河,故他們手上存有建築之詳細藍圖,知道如何下手破壞。鑑於日本航母難以駛近而不被發現,故「第一潛艇小艦隊」及「第六三一航空中隊」遂雀屏中選。

四艘潛艇計畫於一九四五年六月離日,於距厄瓜多爾海岸一百哩處浮出海面。打算在夜間彈射十架「晴嵐」,飛機都漆上美陸軍航空隊識別標誌,向東北飛越哥侖比亞,再向西飛過加勒比海,然後於拂曉時從北方攻擊,以魚雷炸毀加通湖所有船閘。回航至發射點後,飛行員將在海上迫降,游泳返回潛艇。

不過,I-400I-401全員尚未進行任務前演練時,因日本油輪多遭盟軍擊沉,已發生嚴重之缺油問題,兩艘I-400S級潛艇的柴油已不足以完成任務。故I-401啣命赴東三省加油,該艇豎起一支假煙囪,偽裝成一艘快艇,於四月十二日出發,不久便被水雷擊中,不得不回港修護。改派I-400前往,帶著所需油料回來。

直到六月四日,這對難兄難弟潛艇,才到達南澳灣(Nanao Bay)進行任務前訓練。全員演練如何加快「晴嵐」裝配及夜間彈射、下沉及浮升等。淺村淳上尉回憶說:「潛艇前後俯仰及左右側傾時,都令彈射困難,故領航官必須抓好恰當的時間。氣壓彈射亦遠比火藥彈射穩定,而且彈射時一定要頂風。如彈射後風向轉變,「晴嵐」不能獲得足夠升力是頗危險的」。

日海軍按加通湖船閘實物大小製作模型,讓「晴嵐」來回進行魚雷聶炸練習。但訓練條件極差,首先,兩潛艇必須面對盟軍無情的轟炸和砲擊,還要在滿布水雷的海域活動。再則有經驗之飛行員不足,訓練中又摔掉兩架「晴嵐」。事實上,具有投擲魚雷經驗的飛行員只有一名,因此,決定將魚雷換成一枚重磅炸彈。為確保成功,飛行員們係將航空器對準船閘直接飛進去,就可減少投擲不準之風險了。

一九二二年出生於大阪之淺村淳,現與妻子居住在東京根津區一棟高樓公寓中,這名禿頂的小個兒,對歷史頗感興趣,也略通一點英文。他回憶說:「飛行員們在潛艇上生活,與在空中飛行簡直是一百八十度不同,在潛艇上是難分畫夜的,我從來不知道,我下一頓要吃的是那一餐」。他也說,當時雖僅能吃罐頭食品,而非新鮮飯菜,但總是夠吃的,不像日本陸軍。飛行員在艇上亦無勤務,與艇上官兵間之關係亦頗良好。

淺村說,在I-401艇上,巴拿馬任務已然是公開的祕密,但當時由於美國為執行進攻日本之計晝,已在大平洋上部署了大艦隊、航空器及部隊運輸艦等,所以海軍指揮高層遂決定,「晴嵐」機應去攻擊烏利希環礁之美國航母群,以代替巴拿馬任務。

有泉上校對巴拿馬任務被取消,大為失望,向上級長官們拼命爭取,據禪司奧利塔上校一九七六年出版的《潛艇艦》一書中,曾描寫有泉是「一個見天邊有火光而不愁烈焰已燒其和服衣袖的人」。但淺村卻回憶,他本人因已相當瞭解情況,故對任務目標更動並不失望,他說:「我瞭解巴拿馬任務的重要性,但美國人已經跑到我們大門前石階上就更為重要了。」-

I-400I-401於六月二十五日接到命令,共區分兩部分行動:第一階段代號為「光」,由I-13,及I-14兩潛艇先將四架中島製C6N1彩雲式機在特魯克島(Truk)卸下,自此起飛偵察烏利希環礁美國航母群及艦隊位置,然後回報I-400I-401。第二階段代號稱「暴風雨」,即由兩艘I-400S級潛艇彈射六架「晴嵐」,配合「回天式」。有人駕駛魚雷,向美國航母及運兵艦執行「神風」自殺攻擊。

七月二十一日「晴嵐」漆妥假冒的美軍標誌,兩天後I-400I-401分開以不同路線出發期能減低被發現之機會。可是,一路災禍頻仍大受挫折,先是遭日本自己的海岸砲火誤擊,接著攜帶兩架中島偵察機的I-13又被美驅逐艦擊沉。,再加上I-400又漏接一份極重要的無線電報,導致未能與I-401會合,因之,整個任務不得不延後至八月二十五日,讓兩艇有修整重組的時間。

I-401指揮官南部回憶,八月十四日收聽盟軍廣播宣布日本即將投降,但他當時絕不相信。認為若非是宣傳把戲就必定是一項陰謀。甚至八月十五日裕仁天皇發表廣播演說,要求日本人民「容忍這不可忍受的」之後,南部還一直爭取要繼續執行任務,駛回日本或將船鑿沉。淺村淳說,當時他正在睡覺,錯失收聽天皇宣布投降的廣播,但他不覺驚訝,因他知道日本不得不投降,這仗實在打不下去了。潛艇上男有一些官兵,堅持要照原令行事,不管投降與否,先去炸射烏利希環礁的美國航母再說。事實上,據南部稱,甚至在I-401接到特別指示,取消任務,令潛艇駛返日本之後,仍有部分官兵欲佔有潛艇,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變成海盜算了。

終於I-401懸起了黑色三角型降旗,到八月二十六日,艇上所有魚雷發射摧毀,並銷毀了所有密碼、航行日記、圖表、手冊及機密公文。「晴嵐」機之浮筒打洞,或將之彈射出去,或用手推入海中。I-400則於八月二十七日在回航途中投降。兩天後,I-401便如本文起始所述,遇見了美國潛艇「賽貢多」。

有泉上校指派I-401之首席領航官阪東上尉負責協商旗艦向「賽貢多」投降事宜,部外原因是阪東會講一點英語。但強生艦長曾在其巡邏報告中寫道,他和阪東「舉行了一場幼兒對話加激烈手勢,含糊不清的會談」。強生艦長一開始不相信阪東所稱I-401共有兩百名官兵,他說:「一定是他那方面弄錯數目了,我想多半是戰爭影響了英語教學」。可是,阪東的數目是準確的。

阪東回憶,有泉上校對受降之一再談判,變得失去耐心,寧願繫沉潛艇,全體官兵自殺,強生也想到可能鬧出集體自殺的事,經一再協商後,達成協議,遂由「賽貢多」派出之人員登上I-401,查明已無魚雷留下。再將艙洞口蓋打開用鐵練鎖好,避免潛艦下沉,然後一路相隨駛回日本。

八月三十一日晨五點,I-401艇上升起美國星條旗,南部少校向美國「賽貢多」號潛艇行政官兼押管領隊巴森上尉獻兩柄武士刀象徵投降。這時,指揮官有泉上校在船艙內以手槍飲彈自殺,遺體隨後即予海葬,淺村說:「在這麼小的一艘船上,人人都知道指揮官自裁了」。南部回憶,I-401上官兵在投降後,得到美海軍和善的待遇。阪東指出,強生少校甚至邀請他戰後到美國去參訪。

在「賽貢多」之押送下,I-401駛回東京灣的橫須賀港,才正式向美國投降。九月十五日該艇遂從日本帝國海軍現役戰鬥序列中除名。

該艇自啓用迄於投降,僅服役八個月,「晴嵐」機似乎根本未曾飛出去過。可是,美海軍對此水下航母印象深刻,希望能再做進一步研究。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十一日I-400I-401,在美國押運組四名軍官與四十名士兵(以及一大批私藏於棚廠中,日本掠奪的戰爭紀念品,一同從橫須賀出發,另由一艘美國潛艇護送,駛往珍珠港。

一路順風的於一九四六年一月六日安抵目的地。根據I-400此行擔任行政官兼領航官已故的湯瑪士潘恩稱,缺少操作手冊之兩艇,並未阻止美國海員們設法找出如何操縱之法,在其未發表的回憶錄中,潘恩曾記下:「由於日本潛艇之設計......相當遵循一般標準程序」。他同時指出:「在日本那些士官長們批判的眼光下學習著,研訂出自己的一套操作系統、圖表和電碼等。艇內的設置有寬大之魚雷室、士官長室、無線電間、軍官室使用上等木料精工裝設一座神龕,然後是長官休息室,猶如頭等艙一般的大餐間,富麗堂皇,最後才是龐大的管制室」。同時他描述潛艇尾部的士兵艙,有升起來的木地板,打磨得像舞廳一般雪亮,請君先脫靴子可登臨。

兩艇在珍珠港雖經廣泛研究,但美海軍卻從未試行潛航任何一艘。當蘇聯要求照情報共享協議登上兩艇時,美方官員為防止其從而獲得潛在破壞性科技資料,遂決定將之鑿沉。四十六年四月,I-402被鑿沉於日本后籐島外。四十六年五月三十一日I-401為潛艇「卡比松」_號用魚雷擊沉於珍珠港,I-401很快隨之沉入海底

到2005年3月「夏威夷海研資驗室」利用商艘深海潛航器,在卡拉洛海岸外找到一了I-401,兩千六百六十五呎深水中,船殼以豎立方式插入海底,船首於飛機庫前斷裂。瞭望塔上所漆之「I-401」編號仍清一晰可辨,其他部分仍一重穿。

至於I-400I-402至今尚末尋獲。已知他的老搭檔潛艇在海底尋獲的南部,仍深信I-401與其「晴嵐」之組合確係一項戰略武器,轟炸巴拿馬運河亦為非常有價值的目標。但他覺得這任務應較原計晝提早一年,那就真能奏效了。

OO五年三月在夏威夷海岸外發現I-401號潛艇在海底的殘骸,猶見情況良好的25釐米機槍。

曾有報告建議將日本I-400S究級潛艇之科技工藝,併入美國未來潛艇革新一起研究,像「獅子座」潛艇發射之火箭,仿效馮布勞恩之V-2一樣,成為美國彈導飛彈及太空計晝之骨幹,但未見任何下文。

南部雖以其為國效力引以為傲,但他深感二戰中,日本並未充分利用潛艇之戰略功能他說:「潛艇並不是造來當運輸艦用的。」他出過大多使用潛艇載運補給品,送往遙遠的小島前哨的任務。「潛艇的意義,乃是潛伏著去攻擊的」。

I-401和其「晴嵐」一直沒獲得大展身手機會,對美國來說,到是很幸福的了。

摘自中華民國的空軍 沈運曾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