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凡的飛行公主

 

一位富有的德國皇室遺孀立志成為第一位飛越大西洋的女性

時為一九二七年的八月三十一日,太陽剛一從地平線上升起,在英國皇家空軍烏拔馮(Upavon)基地,一位六十二歲,身材纖小,一身紫紅衣裙的女士,爬上一架單引擎「佛克」(Fokker)單翼機-「聖拉菲爾號(St.Raphacl)」。她把自己擠進兩隻副油箱間嵌放的籐椅中。她的行李包括兩隻大帽盒及一隻野餐大提籃。駕駛座上兩名飛行員分別是明清中校和漢米頓上尉。他兩人一心想在航空史上揚名立萬,要爭取成為第一架橫越大西洋飛機的頭銜,而且還要以更困難的方式--由東向西,逆風飛行。如果真的完成,那他們機上這位乘客,亦能完成其多年來的夢想,立志達成的偉業,成為全世界第一位飛越大西洋的女性。

說起這位女士,來頭真不小,身分十分特別,她是尊貴的公主殿下露德薇..陸文絲汀-溫色恩-芙登堡,且是一位極其富有的德國貴族的遺孀。這位貴族已於一八九九年在菲律賓,為西班牙與美國作戰中身亡。其實,除了她的頭銜及爵位之外,這位公主是一名英國人。她於一八六五年出生時,便被尊稱為安妮莎凡兒小姐,為社交名流麥克斯波羅伯爵之千金。她於一九一四年,因偶然機會,對飛行大為著迷,那年的五月三十一日,她因急事必須由倫敦前往巴黎。於是她向航空器製造家漢萊珮琪租了一架G/100新月翼型(Crescent-wingy)雙翼機,找到一名才拿

陸文絲汀公主攝於1914年與教官在萊特雙座駕駛中。

到執照不久的飛行員羅蘭丁擔任駕駛。無論因大霧延誤多久時間,他們總算在當天黃昏抵達巴黎。

她後來始往無法忘懷飛行,於是乾脆報名學習飛行,並計劃飛越大西洋,仍由羅蘭丁擔任駕駛。她將此計畫告訴漢萊珮琪,令他大吃一驚,這名生意經十足,精明機警的飛機製造家,立刻從公主手上取得一千英磅支票一張,做為購買一架能飛越大西洋飛機之頭款。這架HPL/200型之浮筒式水上飛機,即她穿越英法海峽同類型飛機,六客座、駕艙封閉,裝兩百匹馬力「坎登型」輻射引擎,在法國製造,造價為三千英鎊。漢萊珮琪預期他這新機,必將成為《每日郵報(Daily Mail)》一萬英磅獎金的角逐者之一,此獎賞將頒給第一位在七十二小時之內飛越大西洋的飛行員。

可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打亂了所有計晝,HPL/200未能製造。等到五年之後,英國飛行員約翰奧考克和阿瑟布朗於一九一九年六月成功由紐芬蘭飛至愛爾蘭,獲得《每日郵報》獎金。不過,從東向西的飛行挑戰尚未突破。

一戰後,公主殿下漸成為飛行競賽迷,花錢雇請飛行員駕駛她的參賽機,她則以乘客身分一起升空,坐在玻璃製的封閉駕艙中(她從未考取過一張飛行執照)

到一九二七年,飛越大西洋的熱潮復甦。五月,查爾斯林白駕駛「聖路易精神號」從紐約直飛巴黎,獲得莫大榮耀(第一位從紐約直飛巴黎的飛行員),接著六月,張伯倫和同乘的百萬富翁查爾斯利萬駕WB-2「哥侖比亞」二號自紐約起飛,差一點就能抵達柏林。林白走水路回紐約,張伯倫亦然。但利萬卻留在巴黎,研擬計畫,回程請另一位飛行員駕駛,猶有甚者,謠傳利萬這次還將帶一位女士同行,那就是極有魅力的年輕美國女繼承人,上流社交圈內譽為「鑽石皇后」的瑪波鮑兒。

當聽到此一謠傳後,陸文絲汀公主十分氣惱,她比以往更堅定自己的信念,認為作為一個不列顛女性,她必須是第一位創下這個紀錄的人。有什麼更好的方式去完成此一任務?她心想,以飛機首次由東向西飛行,沒有比連接兩國首都倫敦與渥太華更有意義的了。因害怕影響力龐大的家族持反對意見,剛開始時,她只低調地承認支持此項冒險而已。

這時,公主找到漢米頓,想找一位最適合長程飛行的飛行員,漢米頓推薦一位友人,非常傑出的前轟炸機飛行員,後來加入「帝國航空公司」(Imperial Airways)的明清中校。當明清接受邀請之後,漢米頓卻千方百計設法,想墨跟著以副駕駛員身分同行。

以一位長程飛行員及帝國航路開拓先驅而言,明清均有無懈可擊的資格和能力。可是,他最近剛因嚴重疏忽被「帝國航空公司」解雇。首先,在六月,明清駕一架漢萊珮琪W-9型三引擎機,執行從巴黎至倫敦的正常客運班機,即將抵達目的地前因燃油用罄,飛機不得不迫降. 幸好無人受傷。將導致墜機空難究於判斷錯誤應無爭議。追究起來,一位能擔此重任的越洋飛行員,很難令人相信竟因疏忽和錯誤判斷導致這樣的結果。由於飛航之空速,通常均遠大於「性能巡航速度」,但那卻絕非最理想之參考值,一位機長必須以必須以最嚴格條件來計算和珍借燃料的。

由於當時並無適合之英製航空器可使用,公主便在荷蘭訂購了一架「佛克機(FOKKER F-VIIa」,但引擎為英製,可信賴之汽冷式四百五十匹馬力布利斯托「木星」。八月中旬「聖拉菲爾號」完工,該空運機內部完全改裝,可以說已完全為一架「飛行油箱」,加上原來兩翼之油箱及八隻副油箱,燃料總共有八百加侖之多,可滯空四十二小時,靜風航程達四千英哩。外掛由箱之燃油必須以人力手泵注入主油箱。由於負載過重之考慮,把無線電拆除,僅攜帶一隻可摺疊之救生艇。

金銀兩色漂亮髹漆的「佛克機」八月十八日先在布霄司托的菲爾頓工廠(Filton0進行最後一次發動機調整後,機員將之飛至英國皇家空軍烏拔馮基地,位於維特夏郡。假設「聖拉菲爾號」的平均速度是每小時八十五哩左右,以三千五百哩航程計算,他們的油量僅能勉強支撐到渥太華。但是,萬一比此速度再慢,即使僅是時速五哩的差距,那飛行時間將會延長到四十四小時。即使頂頭風過強,讓他們速度降至每小時僅五十五哩,他們後退的位置不變,飛機可剛好到達紐芬蘭的葛麗絲海港。

當明清與漢米頓詳研航圖之際,公主仍留在倫敦,連她的正副駕駛員亦弄不清楚她的想法如何。不過,她仍然按時給他們電話,轉達令人煩惱地,有關利萬越洋飛航的準備情形。

到了八月三十日,公主打電話給漢米頓說,利萬那傢伙已準備好要啟航了,並堅持「聖拉菲爾號」必須次日離場。公主還告訴他,她也要同行。漢米頓震驚且沮喪,依公主所說,他深信大家是受利萬的刺激而促成此計畫的,甚至在天氣情況遠非理想之際。漢米頓同時顧慮到更現實的問題而嚷起來:「我希望公主不要跟著去,她至少有十四加侖汽油那麼重,差不多可滯空半小時了。」

但公主殿下透露的訊息並非全部是事雖說利萬仍堅持實現此一西向越洋的飛行,而且還雇請了新的飛行員,一位「帝國航空」的機長亨契里夫。但新飛行員清楚地指出,「哥侖比亞號」在進行任何飛行前必須維修。他同時還說,假若他和利萬真的成行,也不能有女人和他們同行。不管怎麼說,主客兩人很快便失和而不歡而散,越洋飛行的計畫也因此告吹。

回頭再看公主殿下,她於八月三十一日拂曉之前,坐著她的勞斯萊斯出現在烏拔馮基地。接著到達的,乃是她私人邀請的天主教主教卡迪夫及兩名侍僧。他們一面為「聖拉菲爾號」及機員祈福,一面口中不停唸唸有詞地在機身相兩翼上噴灑聖水,公主告訴一位記者說:「我以作第一個試圖越洋飛行的女性為傲。我覺得好緊張呵!但這是我一生中最了不起的時刻。」問她是不是會交替著駕駛飛機呢9?公主回答說:「我將幫忙駕駛她的。」

明清機長雖持審慎樂觀地態度,漢米頓垂頭喪氣,一直重複地叨唸著:「這不是鬧著玩兒的」,並把隨身所帶的現鈔掏出來全部交給一位友人,轉獻給英國皇家空軍的機械士們,漢米頓說:「送給他們,總比讓魚蝦吃掉好。」

單說起飛,就十分困難。引擎怒吼著,超重的「聖拉菲爾」隆隆地搖晃著緩緩向一名當地記者的形容:「像一隻龐大的無頭蒼蠅,掙扎著在地面起不來。」好不容易,那飛機厚重的輪胎僅以幾寸幾寸之差,從基地圍牆上越過,熱鬧的人們還看見公主從機窗輝舞著白色手帕呢。

「聖拉菲爾號」飛過愛爾蘭時被看見,格林威治時肌十一時四十四分,在大西洋中,赤被一艘美國油輪的船員看見。按照這一點推算,在空中已飛了約十五個小時,該「佛克機」已遠離烏拔馮基地一千兩百英哩。說明其平均速度在比預期更強的頂風下,已不到每小時八十哩。雖然他們比預計的飛行時間延遲,而且油量非常可能不足以飛到渥大華,但經過細算他們能飛到紐芬蘭,汽油還有餘裕。然而,他們卻再也沒出現過。「聖拉菲爾」及其乘員推斷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在約一年之後,一隻被確認為「聖拉菲爾號」的輪胎,流到愛爾蘭海岸邊。

終於,第一位乘飛機橫越大西洋的女性成為愛蜜拉伊哈。她在一九二八年六月才以一名乘客身分搭乘一架「佛克」三引擎浮筒式機「友誼號」由西向東跨越大西洋。至於偉大的利萬的朋友瑪波鮑兒,她乘坐邦堤里爾所駕之「哥侖比亞」,在一場戲劇性的競賽中,幾乎擊敗愛蜜拉伊哈,兩人平雙在紐芬蘭等待天氣轉佳。直到「友誼號」不怕死先行起飛,鮑兒小姐知道大勢已去,才選擇不再跟上。

在對著迷的事物毫無顧忌地投入下,個性十分固執的陸文絲汀公主,終於成就了令人感傷的雙料冠軍。

她不僅是真正出發開始作越大西洋飛行之第一位女性,她還是在這偉大嘗試中第一位身殉的女性;

摘自中華民國的空軍 世界航空掌故 沈運曾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