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大隊三十二中隊 克爾上尉香港歷險記

 

克爾上尉1914125日,出生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Pennsylvania),亞斯品華爾鎮(Aspin wall)。阿雷根尼河流經亞斯品華爾鎮,距離匹茲堡(Pittsburgh)約十里左右。

克爾的父親查爾斯.克雷德. 克爾是一名機工名匠,母親羅蘭倫斯.克爾夫人是一位教師。克爾尚未有一個弟弟和妹妹。

克爾自小酷愛攝影,一直想成為專業攝影師。1934年高中畢業後從事攝影工作,稍後和朋友合夥開設一家照相館。此外他在卡內基工藝學院,現稱卡內基梅隆大學(Carnegie Mellon)夜校附進修,前後歷時兩年。後來學習飛行,駕駛小飛小型飛機,是匹茲堡最早的航空攝影師之一。

陸軍航空隊

1941年初他被徵召入伍參加陸軍。在基本訓練完成後,派往陸軍工兵

團地圖部服務。但是飛行才是他的摯愛,他在入伍以具有飛行經驗為由,多次提出要求希望轉往陸軍航空隊。然而,由於他在1941125日,便滿27歲,超過了參加航空隊的最大年齡,因此一再受到拒絕。珍珠港事變,後美國基於擴充空軍,所有規定完全改變,終於獲得批准,進入飛機學校受訓。於1942年畢業,正式成為陸軍航空隊一員。

奉派中國戰區

194288日,克爾取得空軍少尉軍銜,並在同一天與維達. 赫斯特小姐共結連理。

1943年夏,接獲命令前往中國戰區,他在七月間前往紐約州的米切爾空軍基地,並於718日和15人一道奉命派往國外,立刻動身。他們一起飛往邁阿密,僅停留了幾天,便於22日乘坐C-47運輸機離開美國,飛往波多黎各。

第二站是巴西的納搭爾(Natal),逗留了幾天後寄飛往北非的阿爾及爾(Algiers),行李不見了,他非常惱火,根據行李管理員的解釋,大概與另一個克爾先生的行李混亂了。結果還是無可奈何地達乘另一架飛機前往大西洋的阿松森島(Ascension),接著再飛7個小時,才到達西非黃金海岸的阿克拉(Accra)。這是個非常美麗的西非城市,這些美國大兵對當地風情興趣很大。稍後還去了附近一個市鎮購物和土人討價還價,大家興趣怏然。接著乘坐一架C-46運輸機飛往埃及的喀土穆(Khartoum現屬蘇丹),加油後隨即飛往阿拉伯的亞丁(Aden)。到七月底才終於到達印度的卡拉奇(Karachi現屬巴基斯坦),抵達後立即乘車去馬利爾空軍基地(Miler Airfield),距離卡拉奇約十哩的地方,在炎熱的沙漠裡。

馬利爾空軍基地

馬利爾空軍基地原是英國建築的,設備還不錯,有些軍營用石頭建成,飛機跑道長達6000呎。不過,夏天非常悶熱,而且塵土飛揚,相當難受。克爾少尉在馬利爾擔任飛行教官,指導七個中國飛行員學習駕駛P-40戰鷹驅逐機,其中只有一個中尉,其餘都是初出道的準尉,包過他最喜歡的僚機鄧力軍,還有關振民、劉業祖、劉國棟、高本榮、高紹傑和李勛。他認為中國並行原聰明,勤奮學習,而且很守紀律,因此感到很高興,不管在馬利爾還是中國,都盡心照顧他們。同時,他也跟中國飛行員學了點中國話。最初訓練期間,這些中國年輕人也常常出錯,落地時飛機常在地上打滾。有一次鄧力軍因飛機的電路出了問題,因而緊急迫降。不過,美國飛行員也會有意外,例如詹姆斯.布希(James Bush)中尉在倒退時常常感到困難,有一次在迫降時還割傷了臉面。

194310月,大家開始重卡拉其駕駛P-40N驅逐機到中國,自十月初期就計畫飛出戰機19架,隨後詹姆斯.戴爾上尉就與4人一起飛往中國,稍後克爾才飛離。他在卡拉奇停留了3個月,在馬利爾遇到了很多重量級人物,例如美國志願隊著名的威廉.里德少校和霍華德科上尉等。可是,他在飛往卡拉奇途中遺失了行李,更糟糕的是的抵達馬利爾基地後,他的錢包、眼鏡盒、鋼筆都不翼而飛,使他頗感不快。

飛越駝峰

19431027日,他急忙收拾行裝,離開卡拉奇,飛往中國。在飛越駝峰之前都要在印度北面的查布阿(Chabua) 稍事停留,查布阿是喜馬拉雅山山麓的小鎮,由於駝峰天氣莫測高深,瞬息萬變,必須在查布阿小心觀察,選擇最有利的時機,才能起飛,希望能順利飛越。

凌晨三時左右,一架C-47運輸機準備好了,馬上起飛。起飛前亨德里克斯(Hendricks)上尉拉長臉告訴大夥,第28中隊的斯德勞德(Shrouds)中尉在作戰時失蹤。此外,一架運輸機在飛越頭風時失事,機上有中美地勤人員16人,可能全部喪生。前一天還損失一架B-24轟炸機,據報當時共三架轟炸機出任務,其中一架的機組人員全為中國人,8人為飛行員4人數及技術人員。在飛回基地時,這架飛機與編隊失去聯絡,最終出事,飛機墜毀。機員來不及跳傘全部蒙難,大家都感到很難。過可能很可能因為駝峰出現了極壞天氣,而且又是夜間出擊,才會發生意外。無論如何駝峰航線非常危險,差不多每星期都有損失幾架運輸機。(根據本人所了解,此文有些錯誤之處,因為中國飛行員只有少數飛行員駕駛過B-24轟炸機且無傷亡紀錄,另外也並沒有再一架飛行任務中,損失過中國8名飛行員的記錄,尊重作者並未修改文章,特此說明。)

克爾乘坐的C-47運輸機由一個來自馬里安群島的人駕駛,它是1942K班畢業的。他解釋說由於敵機在該地區的活動日益活躍,不得不再半夜起航,並向大夥表示歉意。他又說,最近差不多每天都損失一、二架運輸機,必須特別小心。不過,克爾飛越駝峰時十分順利,很快到達雲南的霑益,同行的還有吉布斯(Gibbs)上尉和何鄧力軍准尉。

雲南霑益

到雲南霑益後,他的行李找到了,連忙去昆明的巫家壩機場詢問,把行李領回,非常高興。美國飛行員對雲南的景色感到很好奇,對整潔的軍營也有好感。最初大家以為霑益機場修好後,P-40很快會從卡拉奇飛來,但是由於19P-40延誤了,而且有一架發生意外,在查不阿廹降,因此到了113日,15P-40才終於抵達霑益。

同年1030日,6B-25轟炸機原要飛往桂林,但是天氣非常壞,經過兩次起飛都不成功,只有全部飛返霑益。11月的天氣很糟,不但寒冷,而且天天都是陰沉沉的,大部份時間雲層極低,不宜飛行,使正常運作受阻,然而,敵人的飛機卻常常飛來騷擾,因此差不多每天都要起飛警戒。田雲祥已經請假了很久。116日,突然回到霑益宣布已結婚,給大家參帶來驚喜,他在中國人員飯堂舉行辦桌婚宴,邀請32中隊所有的戰友一起參加。大家都要嚐一嚐中國美酒「女兒紅」只有在這大喜的日子才端出來特藏醇酒,那天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

桂林二塘

同年1115日,第3228中隊部分人員飛往桂林二塘機場,兩個中隊終於獲得自己的基地,霑益只是暫時性的二塘才是他們的新家。不過,這個機場還未完全建好,很多工人仍然日以繼夜的工作,爭取早日完成。機場以碎石建築,建成時會有一條6000尺長的跑道。桂林是國軍控制下距離廣州和香港最近的城市,盡管並非如美國某雜誌所說,是「中國的巴黎」;然而如果與炎熱、骯髒的卡拉奇比較,那麼桂林正如天堂雖。然戰火漫天,但是,桂林是個引人入勝的城市,千千萬萬的難民從沿海湧進,塞滿街頭巷尾,街上可以看的到木炭車、人力車、腳踏車和木頭車,林林種種,令人眼花繚亂,無論如何,他是中國南部的交通樞紐地位十分重要。

到了194311月,第三大隊已經擁有了3228兩個驅逐中隊,並且在桂林扎了根。這是第三大隊的美方指揮官亞綸.內特(T. Alan Bennett)上校,中方則是苑金涵少校。苑少校長帶著微笑,卻沉默寡言;但是他在演講時卻是辯才無礙,雄辯滔滔。他是有名的戰略家,受到中美戰友的尊敬。第32美方中隊長是威廉. 特納(William Turner) 上尉,中方則由洪奇偉上尉領導,這時第三大隊仍然不斷擴大,還有兩個中隊在卡拉奇接受訓練,要幾個月後才來桂林。第一轟炸大隊在雲南的羊街設立的總部。但是第一轟炸大隊2中隊卻和第3228中隊同駐二塘,所以中美空軍混合聯隊這時已經準備好,具備初步戰鬥力。

不過,中美人員與言不同,文化各異,溝通頗有困難,所以有些人對中美戰士並肩作戰的可能性表示懷疑。事實上,美14航空隊前方指揮官兼弟68混合團指揮官、肩負中國東南沿海作戰決策的柯林頓. 文森特上校(Col. Clinton Vincent) 就是懷疑份子之一。不幸是第三大隊正是由他控制,文森特上校在秧塘基地頤指氣使,而第三大隊基地則在二塘,兩地距離約八哩,雖然不算遠,但是那時中國的道路很糟,奔走於兩地之間是很苦的事,文森特經常讓貝內特和特納嚐盡苦頭,因此三人的關係十分緊張。在這種情況下,第三大隊初期的表現極端重要,而且對中美空軍混合團來說,也是重要關頭。因此,必須極端努力,表現出應有的戰鬥力量,才能肯定中美空軍混合團的構想。

負責建築二塘機場的建築公司邀請三大隊所有戰士參加一個宴會,克爾打算與田雲祥、關振民幾位一起前往,但時間尚早,就邀請他們到他暫住的中國航空公司賓館小坐。克爾與柯利佛德. 博伊爾國(Clifford Boyle)中尉和何約翰.德黑文(John De Haven)中尉同住一個大房間,覺得這家賓館還蠻不錯,十分舒服。美國戰友對桂林山水很著迷,讚不絕口。機場建成後,更多的P-40驅逐機就會馬上飛過來。這時第二轟炸中隊的B-25轟炸機已經執行了幾次轟炸任務,第3228驅逐中隊的人來仍然在等候更多的P-40到來。

在十一月間,貝內特上校前往重慶,與中方商討第三大隊的組織問題。這時候傳來一些小道消息,據說由於里德少校和科德上尉在卡拉其時與護士廝混,上頭震怒,從此禁止美軍進入桂林的百老匯旅館(Broadway Inn),那是飛行員常去的一家聲名狼藉的舞廳。

轟炸香港

第三大隊原本計劃在桂林安頓下來後,馬上執行作戰任務。19431124日,大批P-40驅逐機抵達桂林,其中的32中隊友9架,第28中隊8架,因此,弟三大隊這時已經做好開始作戰的準備。然而,11月的天氣極壞,不利於飛機出動,無法執行作戰任務。終於在1943121日,才首次派出戰機,參加大規模作戰,目標是香港。首次出擊選擇來回約400哩之遙的香港,有些奇怪,因為這時已經到達了P-40驅逐機行程的極限。那麼這是否是文森特上校給三大隊的一次考驗?還是因為十一月間史廸威(Joseph Stilwell)將軍將率領中國駐印軍反攻緬甸需要支援?有待進一步探察。

事實上1943年太平洋戰爭的態勢是有重大的變化,美軍改首為攻,盟國在春夏之交便制訂了爭奪南海控制權,切斷的人通往東南亞的海上交通線的戰略。香港剛恰好是通往南洋的要道,地位十分重要,自然成為盟國空軍打擊的重點。14航空隊在1943年夏就制定了轟炸香港和廣州的詳細計畫,主要針對具有戰略和軍事重要的目標,例如啟德機場、油庫、船屋、碼頭、貨倉、電廠、水泥廠和日軍停泊海上的船隻等。無論如何,中美空軍混合團攻擊香港的行動,標示者抗戰後期中美空軍改取攻勢歷史時刻的到來。

克爾剛好這幾天要留在二塘附近山洞裡,負責作戰規劃工作,無法直接參加作戰,感到有點失望。不過,實際上他參加了此役的非戰鬥任務。中美空軍混合團的的3228中隊共拍出了17P-40。另十四航航空隊 32戰鬥大隊118戰術偵察中隊和派出了6P-51驅逐機,由大名鼎鼎的空戰英雄大衛.布爾(David Tex hill)少校率領,共同負責為14B-25轟炸機提供高空掩護。這批轟炸機由混合團的第一轟炸大隊第二中隊和十四航空隊的第11轟炸中隊派出。

這個龐大的混合編隊迅速南飛,直指香港的九龍船塢。編隊由第一轟炸大隊的歐文.布蘭琪(Irving Branch)中校和第三大隊苑金函少校、威廉.特納上尉及尤金.斯特里克蘭(Eugene Strickland)少校等分頭領導。兩架B-25同時展開的空攻擊,第二中隊的機槍手首開記錄,擊中敵一架零式機。在香港使沒有遇到的機攔截,好像所有投下的炸彈都命中目標,沒有看到炸彈落在海裡。等到再回程時有1012架飞機從廣州飛出,其中有4架試圖攔截混合團編隊,從編隊後面發動攻擊,幸虧沒有成功。P-51曾向日機開槍,但沒有擊中,卻有兩架P-51被敵機擊落,總的來說首次出擊是成功的,而且第二轟炸中隊認為,第三大隊執行高空掩護做得很好,因此混合團的表現得到肯定。

122日,第三大隊派出另一個編隊轟炸香港的九龍船塢。這個編隊由24P-40組成,主要由第32中隊派出。斯特里克蘭少校、蕯姆斯少校、苑金函少校和特納上尉、鄭松亭上尉、王廣英上尉、林德爾中尉(K. Liddell)和克爾同時出馬,掩護第二和十一轟炸中隊派出的10B-25轟炸機群再次轟炸九龍船屋。由於第一次出擊沒有參與,克爾對這次有幸參加感到很高興。

苑金函少校的飛機出發不久出現了引擎問題,不得已只好立即飛回基地。其餘各機終於到達香港上空。然而香港一帶雲霧極濃,而且飄的很低,把整個香港掩蓋了,大夥在目標上空繞了差不多有一個小時,根本找不到確實目標,汽油消耗的差不多,不能在拖只好全部飛回桂林。

有些人抱怨的十一轟炸中隊太不講理,一在延遲飛回基地。P-40最大的行程為400哩,延遲返航影響大家的安全。結果很多人回到桂林時,汽油多耗盡了,還有幾個因此迫降,以致多人受傷。例如王廣英上尉就因為汽油耗盡迫降,結果輪子斷了,機身在地上滑行,螺旋槳和機頭斷落,機翼折斷。换句話說,飛機全毀,然而,他竟然沒有受傷,真是奇蹟。田雲祥離開香港後,立刻把副油箱丢棄,但引擎停了,結果滑行一段路程後在零陵迫降,右翼撞上大樹,因而折斷,人昏過去。這次出擊還有多人發生意外,而且平白浪費了13000加侖汽油,有沒有放一槍,也沒有投擲一彈,大家都感到非常失望。由於B-24重轟炸機耗費大量汽油,使第三大隊常常鬧油荒,這時汽油供應是極端嚴重的問題。

轟炸常德

194311月初,常德受到日軍猛烈攻擊,繼而把該市包圍,守軍彈盡援絕,終於在123日陷落。然而,隨著援軍的到來,中國地面部隊馬上進行全面反攻。中美空軍混合團乘勢派出機群,大力支援,展開協同作戰。於12月初兩次對常德日軍進行猛烈轟炸,效果極佳。克爾沒有參與124日的第一次攻擊,但是,他極力爭取參加126日的第二次轟炸。兩次對常德敵軍展開的轟炸行動,充分反映如果與陸軍緊密配合,說明空軍對大規模的戰局可以發揮重大作用。與日前轟炸香港的情況不同,第三大隊在這裡已經不僅限於轟炸和掃射而已,而是與零式機對決,並且直接支援地面部隊執行陸空協同作戰,標示著中美空軍混合團可以擔負新的任務,為中美戰友譜寫新的篇章。

126日,第二轟炸中隊派出所12B-25,第三大隊則調派12P-40提供高空掩護。這個混合隊早上從桂林出動,大約一個半小時就可到達常德。第32中隊差不多全體出動,分為3組,克爾與布希中尉,博伊爾和德黑文等同屬第二組,洪奇瑋上尉和何鄧力軍少尉在第三組。按照計畫混合編隊零陵為跳板,目標為常德,稍後飛往衡陽加油,在下午再次的往常德進行二度轟炸。

第三大隊在124日,第一次攻擊常德時,敵軍完全沒有準備。但是126日,再次出擊,日機早在上空等候,我方便約在10000呎高度時,敵機已經高高在上在15000呎高空等候。看見我方機群後,敵機突然俯衝而下,攻擊我方的轟炸機群,結果兩架B-25被敵機擊落,幸虧沒有造成傷亡。我方驅逐機立刻反擊,迅速向零式開火,鄧力軍和吳曉鈴遠遠地後方,有點落單。零式機突然衝向我方轟炸機群,克爾這時負責右面低空掩護,布希發現一架日機攻擊B-25,馬上前去救援,從遠距離向日機開火,想把他打下去,但是沒有看清是否把它擊毁。忽然看見有紅色膏藥標誌的三架零式飛機,再次衝向我轟炸機群,就在這個時候會聽見啪啪啪的聲音.... 糟糕,機翼中彈。他回頭觀看,竟然發現敵人向著他獰笑.... 。克爾向周圍看看,卻沒有任何人在附近能夠幫忙,於是急忙向下俯衝到,2000呎低空,離開追擊的敵人很遠,日寇已經消失無蹤了。

他一直向南飛,結果在很衡陽找到其他戰友,共有9人在衡陽,卻不見吳曉鈴、鄧力軍和譚毓樞3人的蹤跡。後來找到吳曉鈴,原來他飛回基地緊急迫降,飛機全毀。在返回基地前,他和洪奇偉一起與零式機纏鬥,迎面看到日機跟在洪奇偉後面,便開槍射擊,擊中敵機把他打下去。但是,吳的戰機也被擊中,結果在空中打滾,震動的很厲害無法控制,於是急忙飛回基地,向機場發出信號,示意飛機出現問題,來不及放下輪子便廹降了。他然絲毫無損,真是太幸運了。洪奇偉則在零陵降落,由於飛機需要修理在那裡逗留了一陣子。鄧力軍在附近一個小機場下降,加油後再飛回基地。據轟炸機同僚所說,還有一架P-40出事,飛機墜落時全毁。我方的戰機給予零式機迎面痛擊,打下一架,可能擊落三架。在第一回合後,我方驅逐機送轟炸機群飛往衡陽,在哪裡加油和修理,大夥還在衡陽午膳。

下午麥克米倫(McMillan)上校率領8P-38負責高空掩護,整個編隊再從衡陽出發。克爾擔任編隊的低空護航,博伊爾等則參加高空掩護。到達常德時,六架零式機出來攔截,攻擊混合隊和P-38。稍後我方驅逐機與10架零式惡鬥,克爾剛好在這時發現油門有問題,而且還有日機在窮追。他的座機震動的很厲害,好像引擎被擊中,他有點緊張,幸虧還是能夠飛走。在返航的時候,其他隊友都已散失,蹤跡渺然,只好獨自飛回二塘。儘管引擎有一條30寸長的裂縫,可是他人能夠在二塘安然降落。

兩、三天後才知道譚毓樞在常德上空被擊落,後來被敵人俘虜。幾個星期後傳來了諜報,原來他被關在漢口,不過他非常幸運,後來竟然能夠成功的逃出漢口監獄,順利返回桂林,真是有點像小說,確實令人難以相信的奇蹟。博尹爾失蹤了,一直的消息渺然,後來隊部證實已經壯烈犧牲。克爾和他是很要好的戰友,從卡拉奇到桂林,一直在一起,共同生活,共同戰鬥,閒來無事,就在軍營裡玩撲克牌,此時竟成永訣,實在很痛心。博尹爾是第32中隊首位犧牲的戰友,大家都對此心情沉重。然而他的血沒有白流,就在混合團第二次轟炸常德後,過了兩天日軍日軍就被逐出常德,顯然空軍的支援十分成功,發揮了頗大的作用。

轟炸常德之役後,大家安靜的過了幾天,可是日軍大舉報復,突然對很衡陽和零陵展開猛烈攻擊,使零陵機場受到徹底破壞,成為廢墟。期後敵我數次相遇,我方擊落的人轟炸機數架,驅逐機710架,不過混合團員損失了幾架P-40B-25,同時多位飛行員犧牲了,有些人在作戰時陣亡,也有人在修理車間換輪胎時被炸死。二塘的跑道是用碎石建築的,飛機經常爆胎,常常看到B-24重轟炸機來二塘換輪胎。聽說有架轟炸機在二塘機場等候時修理被敵彈擊中,機上裝滿了炸彈沒有爆炸,實在幸運。換輪胎的小事,竟成為混合團的重大問題,真令人難以相信。

轟炸廣州

12月間三大隊相當忙碌,除了執行轟炸、掃射任務外,日機經常來襲,有時只是騷擾性質,一下我就飛走。不過,三大隊還是經常派戰機升空警戒,然而卻很少與敵機遭遇。日軍在11月間對廣九鐵路沿線展開大規模行動,結果廣九鐵路全面落入敵人之手。因此,混合團做出回應,大幅度加强對廣州香港一帶的攻擊。

1123日,第32中隊派出9P-40,在中隊的特納上尉率領下,為14B-24重轟炸機提供高空掩護,前往轟炸廣州的天河和白雲機場。這個編隊遭遇到了猛烈的地面砲火,還有許多日機起飛攔截。按照當日估計約有11架敵機升空騷擾。據中國方面的情報32中隊有2架飛機在廣州墜落,其中一架撞毁,另外一架則迫降。此外,還發生誤擊友機的不幸事件,一架轟炸機向護航的P-40開火。然而,轟炸白雲機場時,直接命中跑道和機場建築物,黑煙沖天高達6001000呎,顯然跑道受到嚴重破壞。

第二天第28中隊出動7P-40,第75中隊也派出8架,另外個一中隊更出動了3P-51,共同組成一個編隊,在斯特里克蘭少校領導下,掩護20B-24重轟炸機再次攻擊廣州。敵人急忙派出20架零式機升空攔截,雙方發生一場惡戰。據說轟炸效果很好。然而,十四航空隊損失了一、二架B-24。特納上尉和幾戰友都在空中擊落敵機,立下大功。有人說轟炸大隊吹噓第一次轟炸廣州時,擊毀19架零式飛機,並可能擊毀10架,損毁一架。這是言過其實,因為那天升空的零式飛機不到15架,最多只能吃了一、兩架而已。第32中队的戰友認為,B-24的效果可能不如混合團B-25靈活。

轟炸印度支那

1944119日,前往轟炸印度支那的芒街,這是新年以來第一次任務。據中方情報,芒街魁儡政權將舉行大規模慶祝活動。這次的編隊由貝內特中校率領,出動14P--40和兩架B-25。可惜到達目標後發,現並無任何特殊活動,但是大火還是對芒街機場地設施展開無情攻擊。克爾座機被地面炮火擊中右翼,另有一彈擊中彈箱,結果飛機受損,影響飛行,幸虧還是安然飛回基地。

再炸香港

同年123日,三大隊再次派出一個編隊飛往香港,轟炸啟德機場。這個編隊由斯特里克蘭中效率領,與第三大隊的助理作戰官詹姆斯.布爾(James Bull)上尉一起出擊,掩護B-25轟炸機到達啟德機場後,立即展開攻擊,彈如雨下,機場冒出一股濃烈黑煙,顯然以擊中目標。有78架的日機試圖起飛攔截,大概想從編隊的後面發動攻擊。一架日機被布爾上尉擊落,我方一架P-40發生引擎問題,立刻離隊,返回二塘基地,另外一架回到基地時緊急迫降,飛機受到輕微損傷。不過,這次轟炸行動可說相當成功。

一月份的天氣很壞,任務較少。二月稍佳,作戰任務突然增多,其中尤以1211日轟炸香港啟德機場的戰鬥最為激烈,也是克爾終身難忘的一天。此役由第32中隊隊長特納上尉親自領隊,他特別緊張,清晨五時就催促戰友起床,七時左右大家就在中隊的情報室集合,聽取克布里(Kubric)上尉的作戰任務說明,指出敵人在啟德機場建立的飛機裝配廠,此役的任務就是把它摧毀。他又說,日軍在啟德機場有20架零式戰機,還有150架駐防在廣州白雲機場。此外,敵人的高射砲火陣的主要位於機場的西北,不過停泊海上的戰艦也有不少高射砲。

當天的轟炸編隊由布蘭琪少校領導,指揮第二和第十一轟炸中隊派出所12B-25轟炸機,驅逐編隊則由第32中隊和23大隊各派14架和6P-40組成,由第32中隊特納上尉率領,克爾的所有好友都一律參加,林德爾、馬洛尼(Maloney)和德黑文中尉,還有中方的洪奇偉上尉和田雲祥、楊應求、鄧力軍、吳曉鈴、莫仲榮、王松金、吳越和虞為等。大夥很早就準備好,可以在清晨起飛;然而,指揮部突然傳令要待一架P-38高空偵察機飛往香港,觀察那裡的天氣情況,才能確定何時出動,結果差不多延至中午才出發。克爾和僚機鄧力軍一起,同屬負責高空掩護的第二小組,但是小組長機並非32中隊戰友,而是第23戰鬥大隊第74中隊的巴里. 梅洛安(Barry Melloan)少校,彼此並不熟識,克爾有點不高興。

驅逐機編隊在23000呎高空飛馳,轟炸機則飛得較低,雙方距離幾千呎。不久編隊飛抵香港,轟炸機群紛紛投彈,大都集中目標。香港啟德機場的油庫中彈,立刻起火焚燒,並且冒出濃煙高達千呎。敵人地面炮火不是很熾烈,大部分從跑道西端發射,奇怪的是,竟然完全沒有從裝配廠射出的。大概有六、七架敵機起飛攔截,但是都無法越過我方區驅逐機群的屏障,絲毫沒有干擾到轟炸機編隊。聽說轟炸機的戰友對驅逐機群掩護工作感到滿意。然而那天有兩人失蹤,不幸的是克爾是其中之一,另一個是和楊應求少尉,楊少尉不幸在送往惠州途中重傷去世。

啓德歷險

克爾的日記詳細描述了在香港上空與敵機作戰的經過。當編隊接近香港時,約有四、五架零式機攔截,敵機飛得很高,就在編隊的後頭,突然有一架俯衝而下,向克爾發動攻擊。結果敵機被克爾擊中,馬上設法拉高,企圖逃走,但是,敵機著火焚燒,隨即墜落。第一次接觸的結果為一比零,接著進入第二回合,卻是克爾出事的時刻。他在日記中細緻、動人的寫道:「下午125分,啓德機場就在領頭的轟炸機前面了....

克爾從戰友無線電聽到,「零式機在2點鐘位置。」他覺得寫到:「它果然就在那兒!這個混蛋離開了編隊,朝著我們都轟炸機群俯衝而下,我的長機立刻朝它飛過去,他的機槍不停地掃射,機翼下還冒出了幾縷黑煙。他的僚機後退一點兒,因此我就飛過去右面,補充他的位置。這時我看見那架零式機在一個衝刺回合後,立刻設法躲避長機的射擊....。日寇越過急轉彎的長機,我發現有機可乘。按照該機飛行的弧度來看,好像還是遠了點,但是,我開始射擊了。一顆曵光彈畫出一條很長的弧線,奔向敵機,它是一下單座驅逐機,正是去年12月在常德和我追逐的那種飛機。當我全神貫注地向右轉前衝時,可以感受到六挺機槍引起的強烈震動。我們越來越接近,他已經注意到我正在迫近,而且我射出具有穿透力的燃燒彈、曵光彈的威力很猛。顯然燃燒彈射中了敵機,並發出幾點光亮,還看到他的油箱掉下幾片金屬片,座艙玻璃也爆裂爆開了,引擎冒出黑煙,隨著起火焚燒,大火熊熊。」

這是克爾當天打下的第二架敵機,打開了20的紀錄,但是最可怕的時刻隨機到來。

他寫道:「我停止射擊,猛然改變航向。我有一種強烈不祥的預感,覺得我的座機離群太遠,成了孤家寡人。前面有兩架P-40,距離並不太遠然,然而,他們正在全力向前衝,要一陣子才能追上。B-25轟炸機和其它驅逐機在前方的較低高度飛行,我轉過身子向後頭看看,那架零式混蛋果然緊跟在後面,三架敵機同時俯衝,顯然是衝我而來的!」

他接著寫道:「我必須馬上離開。經驗告訴我,P-40在俯衝時比零式快,就讓我俯衝下去吧!....但是我太在意打下的那架飛機,因此沒有注意到其他的敵機。我立刻加大油門,快速俯衝。一顆白色的曵光但從身邊飛過,使我不寒而慄,看來我這我還沒有越出敵人的射程。再回頭一看,發現確是如此....。我使勁地作出極陡的俯衝,盡力把油門加滿,不斷操縱座機改變飛行路向,以期躲避的敵機窮追猛打他。啪啦!一顆冒煙的子彈射中了我的玻璃座艙,打破了儀表板的玻璃,還留一下一點火藥味。好險啊!我轉身向左一看,發現日寇正向我攻擊,他的機槍有點像手電筒,不斷的閃動。.... 砰砰,糟糕,一顆20釐米的子彈射來。我的左腿中彈,一陣刺痛,飄來一股火藥味,座艙還有些灰煙,煙霧越來越濃密,突然到處冒出火焰。不好了,克爾,考命吧!....

克爾的戰機被擊中,坐艙裡充滿了濃煙,飛機飛快下墜撞向啟德機場了,他立刻決定跳傘,可是他左腳受傷,才發現手腕也割傷了一大塊。降落傘張打開時,人在空中飄浮,他從15000呎墜下,越過九龍的獅子山,結果在沙田附近山坡落地。

逃亡

克爾估計日寇馬上會派人追捕,所以盡快逃走,找一個可以躲藏的地方。幸虧一個小孩李石見義勇為,幫助他跑到山上尋找藏身之所。然而,第二天他就合李石失去聯繫,結果走到觀音山村求救,得到王石等四名村民的幫助,在山上尋找藏身之所,結果在一個已經荒癈的炭窰中躲藏;兩年前日寇進犯香港時,有幾個英軍也在這個窰洞裡藏身。稍後找到了芙蓉別村會說英語的邱潤生協助,幾個村明才弄清楚克爾是盟軍飛行員。10天後終於與東江縱隊聯絡上,得到游擊隊的大力協助,帶領他在不同的地點躲藏,以躲避敵人的耳目,並且乘夜步行前往九龍以東的西貢。游擊隊非常注意日軍展開搜捕的情況,後來擬定計畫,決定在日軍停止搜捕後,才護送他返回桂林。

在營救的過程中,東江縱隊的黑仔居公至偉,他原名劉錦進,黑仔是他的外號,經常在香港和九龍一帶活動。在護送克爾離開西貢前,游擊隊找到一架滑竿,並派兩人負責抬著了他前往游擊隊總部所在地土洋,不料在出發前黑仔又鬧瘧疾,十分難受,整天躺在床上呻吟。但是他堅持繼續負責護送,絕對不肯中途放棄。

自由之路

194438日,手槍連連長黑仔和翻譯員韓天,帶領這50名遊擊隊員,護送克爾離開西貢,乘船經大鵬灣前往南澳。韓天告訴他,渡過大鵬灣時非常危險,因為日軍派出很多汽艇在那裡巡邏,汽艇速度快,而且全副武裝,火力很猛。如果中途被發現,極難逃出生天。幸運的是,他們順利通過大鵬灣,在傍晚到達南澳。在那裡有留宿一宵,第二天就去了土洋,寄東江縱隊的總部所在地。到了土洋,克爾就逃出了日寇魔掌,恢復自由了。由於左腳的傷口發炎,必須留下來治療,因此在土洋停留了10天左右。在離去前東江縱隊司令曾生特別前來送別。隨後前往坪山,受到當地人民盛大歡迎,士紳們還要請克爾赴宴,並贈送以中英文書寫的錦旗,賓主盡歡,場面十分熱烈。國軍駐坪山司令官也邀請晚宴,翌日還特別請克爾向學生演講,鼓勵青年支持抗戰。

320日他騎自行車到達惠州,改由英軍服務團(British Army Group)負責照顧。服務團特別派出懂華語的道格拉斯.格林(Douglas Green)上士全程護送至桂林。他乘船離開惠州,前往河源,沿途十分暢快,但是稍後改坐木炭車到粵北曲江,在山地理迂迴地走,非常驚險,十分嚇人。到了曲江以後,情形立刻改觀,從曲江乘火車往衡陽,十分舒服。抵達衡陽後,三大隊派飛機前來迎接,返回桂林,終於在1944329日返抵桂林二塘基地,受到戰友的熱烈歡迎;此外,隊部宣布克爾晉升上尉,他喜出望外,感到非常高興。然而經過兩個月的煎熬,回到基地時已經骨瘦如柴,不成人樣了。空战時受到灼傷,疤痕處處,同時他的左手神經受損,影響手臂的活動,需要進一步治療。

印度療傷

在桂林休息一段日子候,在三大隊安排下,送往印度療傷,逗留差不多兩個月。他出院後沒有重返桂林,改在卡拉奇擔任空軍教官,參加培養後輩工作,直至抗戰勝利,194510月才返回美國。回國後不久就正式退役。他原希望戰後成為一個專業攝影師,可惜事與願違,結果在匹兹堡開設的一家建築材料公司,於1957年退休,不幸於19771025日在匹兹堡與世長辭。

後話

克爾上尉偶然在一次閒談中和兒女談到來華參加抗戰的經歷,但是,卻在年輕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2005年他的兒子大衛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重拾父親與香港的前缘。它原來在美國IBM公司工作,2004年聯想收購IBM的個人電腦業務,從2005年起,公司多次派大衛到深圳出差。在同事的幫助下,他訪問了深圳的葵湧鎮,即東江縱隊司令部所在地土洋,也去過附近的坪山鎮。2008年,他與東江縱隊博物館聯繫上,同年夏獲邀與家人一起到中國訪問。

自此以後,大衛的家人差不多每年都到香港和深圳,參加多個有關克爾上尉在香港被擊落,得到東江縱隊救援的研討會和展覽會,使大家能夠重溫抗戰時期中美兩國作為盟國的支柱,在太平洋戰爭中抗擊日本侵略者波瀾壯闊的歷史。克爾上尉是中國永恆的朋友,中美空軍混合團的出色戰士,正如陳納德將軍在1944年給克爾上尉夫人的信中所說的:「無論如何,他是個優秀的戰士,他的勇敢和奉獻精神給我們帶來無窮力量,繼續在戰鬥中攜手抗擊共同的敵人。」他在混合團受到戰友的愛戴和尊重,共同為中美兩國反抗侵略的歷史譜寫了新的篇章。

本文摘自傳記文學 109卷第三期  作者:禤福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