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大隊二十一中隊 李啓馳

 

李啓馳,空軍官校第十二期畢業,現屬志航大隊,他是廣東人,美國華僑,體格魁梧,平常兩三個人恐怕打不過他,是一名剛強勇猛的戰士,他操著廣東口音的普通話,他慢慢的講述,他游過黃河脫險回來的經過。

一九四四年六月六日清晨,明朗的天氣興奮了每個戰士的心情。六隻鯊魚游上蔚藍的天海,擺出一個整齊的陣容,分別為:岑慶賜、李霖章、高又興、李啓馳、陳祥榮和魏文漢。

一眨眼的功夫到了河南大營上空,黑壓壓的沿著公路發現了大群的目標,騎兵隊、坦克車隊、卡車隊、步兵隊....

真是非常好的目標,由西向東,排成一列俯衝下去,一連串攻擊了六次,敵軍人抵抗的砲火非常濃密。天空中開滿了煙花,散滿了火光,槍彈。

第七次,他正在衝下去掃射的瞬間,飛機突然一振,心中想着:「不好了,飛機頭的引擎被地面砲火擊中!」洩漏出滾燙的機油己遮蔽了前方的天窗,我急忙打開座艙蓋,向左轉一不到180度,白煙冒出了,這表示水箱也被打破了,這架飛機已經沒救了。飛機無力爬高,高度過低沒有辦法跳傘,我既急忙通知了領隊機:「我準備要迫降了!」

往下面一看左邊靈寶是我軍陣地,但中間聳出一座小山隔住了,爬升不過去。南岸丘陵起伏,祗有北岸是塊廣闊平坦的沙灘,可是卻在敵人淪陷區的勢力之下。這時候,高度不到200公尺,白煙冒過,黑煙升起了。發動機撲、撲、撲的像匹受傷待斃的野獸喘哮着,提不上勁來,看來快要失去作用了。不容思考的功夫,向右面漂行下去。很平穩的廹降在沙灘上,人很安好。順手搶的一個小包(裡面裝的重要的地圖文件) ,就急忙往外跳。火舌舐着機身,熊熊的燒了起來,用不著他去破壞了。

突然湧上來十多個身穿便服的漢子(其中半數掮着步槍) ,要他跟他們去。他心裡懷疑是敵人,還是我方的遊擊隊,好不好跟他們去。那群傢伙望著他正在猶豫間,那傢伙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承認是汪精衛的部下,北邊不遠的山寨,就是他們駐紮着他們的軍隊,司令部及「大日本皇軍」。請到上面去談談,同時要他繳槍,此刻李啓馳和他們還保持一個相當的距離,他與他們敷衍周旋着。一面暗中觀察周圍的地形,估量他們的實力,以便決定對方對付的方式。

雙方僵持不下的過了幾分鐘,他見人群中有幾個人滿臉橫肉,一直沉默不開腔的漢子(大概是日本皇軍)忍耐不住,眼睛露出了凶光,有一個人托着槍跑上來,像要動武的樣子。他知道拼殺的時機到了,立刻拔出手槍對著那傢伙開了兩槍,他像喝醉酒的人,癱瘓的倒了下去,叫都沒有叫出來。跟的第二個持槍人又跑過來,對準又是一槍,哎喲一聲撲地跌倒了。他正在盤算着,一連幾槍,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突然後腦沉重的一擊,眼睛一黑,就暈了過去。

昏迷中還感覺到他們把他握著手槍,手上的戒指,身上的一切以及一支鋼筆都拿去了。好一陣子,才從昏迷狀態中清醒過來,斜眼看著他們,那夥強盗都跑到一邊「分贓」去了。一個也不在身邊,他還模糊的聽到:「你要鋼筆」「我要戒指」,「不成,我要這樣!」...唏哩嘩啦的爭吵著。

看著這個良好的時機,不走何待?他撈到了剛才從飛機上拿下來的小包,向西疾跑。十幾步後,聽到他們哄鬧聲,追了上來。還開了幾槍,但沒有打中他,他頭也不回地狂奔,十多分鐘後,他已經把那夥蠢豬丟得很遠,他放心下,來繼續用力奔跑。途中,從南岸射來幾機槍,幸虧沒有打中。大概是我方的軍隊以為是敵方的人才放的。繞了一圈繼續跑,一直跑了兩個多鐘頭,發現南岸有一個頗大的村子(那是我方的勢力)好了,有辦法啦!他不覺得叫了起來。

將包袱酸在腰邊,跳進混濁的黃河,不想水流速度過大,一直的向下衝,無法向對岸泅,試了好幾次,還是不成,人已相當的疲憊。最後用了最大的力氣,又冒險跳了下去。

進行的方向與水流的方向匯成一股斜截江面的合力,把人緩緩的帶向對岸。渾黃的水,夾雜的泥沙,把皮膚沖刷的發痛。河床凹凸不平,一會兒突然擦着泥土,一下子功夫又是高深莫測,河中有幾處前很淺,水深只到膝蓋,他想站起來休息一會兒,可是迅疾的激流強動的推着人,跌跌撞撞,無論如何也站不穩定,腳趾擦的河床,移動的非常迅速,好像静止的手指觸着一串放映中的影片一般,滑溜溜的就擦了過去,不由自己作主。

與激流拼命的搏鬥,拿出所有的力氣。對岸就是生路,我方的軍隊,老百姓都在那邊等待著他,游!游!竭力的游!兩臂像風車是的擊打着流水,兩腳猛力伸縮踢踩着。

一個多鐘頭以後,已經越過了險急的江面,距離對岸不遠了。他使盡了力氣用脚踢得更猛,手滑的更快。此刻的南岸,是幾丈高的懸崖,像刀劈成的,又長又平滑,平常人都難爬上去,何况他已精疲力竭。

岸邊站滿的人鬧哄哄,像在幹着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他用了剩餘的力量,幾次撲向岸邊,作最後的努力,都不成功。水流的太急了,順水漂流了一陣,岸上放下一個梯子,他一把抓住了梯子,可是再也沒有力氣爬上去,最後是由岸上的人拉他上去。

終於上了岸了,躺著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問問人們,才知道這是閔鄉境內的一個村莊,當地駐軍得到了基地司令部的電話,派人來此設法救助他,剛才他所經歷的一切情形,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對岸的是日本人的勢力,而且水流急,沒有船隻可渡,後來看到他跳進的黃河,游過來的時候,他們也想盡了辦法選擇幾個善於游泳的人,三番兩次的流過去接他,卻都給激流沖跑了。最後,只有放下梯子把他接上來。

當天,那群可愛的同胞,把他送到閔鄉xx軍司令部,承張軍長款待,住宿一晚,第二天搭乘專車經過華陰,終於又返回了xx空軍基地,結束了這趟驚險的旅程。

摘自《中國的空軍》雜誌第六卷第五期 李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