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夏利與飛行馬戲團
Crazy HARRY ABBOTT with flying circus

「空中馬戲團到港表演!」1925年,當香港啟德機場在設立階段時只是一片荒地,24歲的美國人夏利,雅普特帶同他的雙翼飛機從廣州來港,策劃一次空中馬戲團表演,此乃香港航空史上的壯舉。

1930年皇家空軍啟德基地內的簡陋竹棚發生火災,由於缺乏消防設施裝置,一有火災便損失不少。

在飛機發明初階,這東西被視為雜技玩意多於交通工具,因為當時的雙翼飛機只能載二人,飛得不高,也飛得不遠,又不易起飛,更難於降落。

所以,其時一些跑碼頭的雜技家就利用來作高空表演,例如站在飛機翼上做著危險動作,務求下面觀眾看得心驚膽跳,繼而喝彩,此之謂FLYING CRICUS「 飛行馬戲團」,曾經跌死了不少這類人呢。

1924年,亞弼的冠蒂斯JN- 4C珍妮雙翼飛機停泊於啟德濱空地上,機身兩側可見塗上南洋兄弟煙。

好了, 我們的夏利.雅普特(HARRY ABBOTT)登場,他的父親是馬戲團的雜技人,夏利亦自小訓練得一身好本領,在1917年他開始學習駕駛飛機,更挑戰難度,爬出機外作種種驚險表演,其時人給他「瘋狂夏利」的綽號。

醉企飛行馬戲團的瘋狂夏利不但駕飛機表演雜技。還開創高空跳傘紀錄----在2500公尺跳下,當時這是最高的一次跳傘,屬前無古人了。1922年11月,夏利在哥倫比亞的聖何塞表演空中雜技完畢,突然有三名中國人找他,問性是否有意東渡發展,「中國正需要發展航空事業,還要訓練機師!」

原來其中一人是孫中山先生的親信,正準備招兵買馬回國,他們看中夏利,提議給他月薪1500百美元(以黃金支付),簽合約兩年。如此厚利,夏利馬上答應,便被帶到薩克拉門托河附近一個唐人小鎮,該地住著的華人大部份都是孫中山的同鄉,夏利就在這堸V練一群美籍華人駕駛飛機。

1913年,夏利帶同他的華人徒弟回到廣州接受新任務,原來當時孫中山正開始興建中國第一所飛機廠……

當時還有兩個外國人受聘製造飛機,而夏利則負責試驗機器功能。未幾,夏利的兒子丹尼爾出生,孫中山替他改了個中文名:「就叫做大山吧!」

夏利亦製造降落傘,訓練本地航空人員。其時中國軍閥割據,第二次革命(北伐)開始,飛機加入戰爭之中。夏利就變成了僱傭兵,參加與自己無關的戰鬥。他駕駛著飛機,掠過敵人上空,然後拿起炸彈,摔向地面,殺傷敵人,雖然相當原始,但仍顯威力。1923年,夏利空戰連場,威風八面,晉升為空軍上校,直至一次中彈受傷,才退出戰爭, 然後南來香港發展…… 

「還是做回老本行吧!」他計劃著:「繼續我的飛行馬戲表演好了!」他開始找尋飛機。

夏刊在香港某貨倉找到一架破舊的飛機,他用二千美元將之買了下來,朋友們都認為他太瘋狂了,不相信這飛機還有可能飛得起來呢!

但夏利花了幾個星期埋首修理,竟令飛機起死回生,果然厲害。

跟著他就駕駛飛機一飛衝天,在香港上空大撒宣傳招紙,「全港首創飛行馬戲團,驚險刺激。」

不過,香港市民並不好此,到來看表演者也非預期的人山人海……

當飛機升上空中,啟德機場已有一批市民聚合看熱鬧了。夏利爬出機師座, 站在機翼上表演危險動作,贏得下面喝采聲幾響。豈料引擎發生故障,飛機唯有作緊急下降,在跑道滑行時竟收勢不住,撞向跑道旁的汽車,結果兩敗俱傷,飛行馬戲團一敗塗地,而夏利亦黯然神傷,但他永不退讓……

夏利的飛行馬戲團表演失敗,痛定思痛,認為香港人保守,還是搞些實用點生意吧。

「舉辦全香港第一所航空學校!」他在想,不如搞間航空學校,訓練飛機師, 還可以全港首創空郵服務,運送郵件來往上海香港,一定有生意的。

1942年亞弼的飛行表演廣告,內註明飛行表演於54日下午230分舉行,部分收入捐贈東華醫院。

於是,夏利親自去菲律賓搜購飛機,然後租用啟德機場土地建立「雅普特航空學校」。計劃在1925年1月24日開業,時為舊曆新年。為了把開幕禮搞得有聲有色,那日他特別安排空中飛行表演。

首先,空中點爆竹,夏利親自駕著飛機,拖著長長的爆竹一飛衝天,豈料跑道上滿佈泥濘,爆竹沾濕,無法燒得著,唉!中國人最忌新年爆仗燃燒不著,認為「大吉利是」,乃係凶兆。

不過,夏利不信邪,跟著表演跳降傘,由機器員列加爬出機翼,但他顯得有點遲疑,擾攘了一分鐘才蹤身跳下……結果人就隨風飄去九龍灣,直墮海面,再沒有浮起來。

那天水流很急,拯救隊找不到,直到幾天後屍體才浮出海面,原來是給降傘的繩網緊纏以致不能自救。悲劇發生之後,夏利很難過,而且受到各方面指責,因為當日的表演他並未向政府申請,妄自進行,結果搞出人命,很難交代。

(圖左)亞弼,與飛行好友兼拍檔厄仁蘇在啟德飛行場合照。可惜,厄仁蘇在1925125日飛行學校開幕富日因跳傘發生意外,不幸溺斃。

唉!真的心灰意冷了,那一架飛機, 本來負責空運郵件行走上海香港兩地, 卻一直沒有起飛,只棄置在敗德機場的貨艙內。

一天一天的過去,夏利的積蓄所剩無幾,在香港的生活也厭倦了,毅然執拾包袱回美國去,與妻兒團聚。

當年夏利才25歲……他的妻子和兒子「大山」(孫中山先生代起的名字)早在三潘市等待他回來呢。

「我在中國打過空戰!」 夏利向美國人宣傳自己。

夏利很容易便闖出名堂,跟著就金錢滾滾來。他過著富裕的生活,正當其時美國人普遍年薪一千二百美元時,他卻揮霍得很,穿二百元一套西裝,一百元一對鞋子,但仍抱怨每年 二萬三千美元的收入屬「雞碎雜多」。

但夏利並沒有放棄他的亡命生涯,他發明了一架高速小型飛機,叫做「小兒雅普特」,準備參加飛行大賽。

1930年8月的一個下午,夏利召開記者招待會,介紹他的新設計,但在試飛之際卻失事喪生,享年30歲。

「我是大山, 雅普特,來找尋父親夏利.雅普特的軌跡!」 1987年, 香港啟德機場,一名蒼顏白髮的洋人登陸,他隨身帶著一本舊相簿和一個古老的獵奇故事,他找尋機場的當事人,打探一九二四年瘋狂夏利佐香港的史跡。這使到一向不重視本土歷史的香港官員手足無措:「吓,瘋狂夏利和他的飛行馬戲團?真有此事?」

坊間一認為啟德機場的命名是紀念何啟及區德的,這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事實上。啟德這兩個字是出自啟德濱這個私人住宅的名稱,並無任何紀念性質。

大山打開舊相簿,堶掖ㄛO夏利的飛行相片,大家都清楚認得九龍城和那些山脈,不禁嘖嘖稱奇:「果然有這麼一段歷史呀!」 

大山於一九一三年在廣州出生, 孫中山替他改名字,那年來港是六十四歲,很失望, 因為甚麼也找不到,他只想說:「香港的航空歷史,吾父曾寫下一個篇章,不應忘記!」 

沒錯, 當然要把他寫下來。PETER PIGOTT著的《 啟德:香港航空史》特別花了一章書,把大山講述父親的故事記錄下來,還刊登了很多幀的珍貴照片。
文章轉載自:吳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