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口徑的機關槍

我剛派來五大隊的時候,張松青同學告訴我:「P-40六個50口徑的機關槍,連發起來像雷一樣響,能打得碉堡左右搖動。」韓之靜同學說:「不僅如此,如果一個長的連發可以打得船亂跳,人馬紛紛倒下。」這些話使我感到很神往。

後來我一一的欣賞了,在岳陽東邊打過正在行進中的火車頭,和幾十輛滿載貨品的卡車,幾百名日軍的騎兵隊,都證實了老戰友的話,火車頭打得爆炸,汽車翻倒起火,人員馬匹七豎八倒的橫屍公路上,雖然不像他們講得這像誇張,船隻亂跳,碉堡搖動,但50機槍真是好的沒話說。

現在我也加入老戰士的陣營了。炸橋、炸船、炸倉庫、炸火車、兵員,打各式各樣的地靶,樣樣都在行,尤其是我眼尖,找目標快,善於應付高射機槍,這就是說我也很會閃躲,有着些本事經驗都是在一場場的出擊任務中得到的,再說得實際點,經驗給我們能在槍林彈雨中掃射敵人,炸毁橋樑,同時也能保護到自己。每個戰士都很得意自己的本領,因為這是殺敵的成果利器,這次湘西會戰就給用上了。

日軍發動的攻勢的準備期是從今年初就開始,那時湘潭至寶慶間公路上,日軍的運輸工作,我方空軍人員對這兩條路的監視就嚴密起來。巡邏為主要任務之一,也就是一早起來就開始搜索,巡視每個橋樑,每條支路,每處可疑的樹林,地面水上的移動物,每次發現日軍車輛兵馬,就盡可能的完全消滅。日軍吃足了苦頭,想利用公路運送人員物品都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走公路專繞小徑,白天休息夜間在行動,汽車無法使用,搶迫當地的居民當拉伕代替運送物資,就這樣提心弔胆偷偷摸摸地過了幾個月,才把一切兵員裝備準備好。

终於日軍發動了攻勢,初期相當猛烈,前方防守的國軍裝備不及日軍,捷捷敗退,告急的電話不分晝夜的要我們出動,隊上所等待的汽油炸彈等物資,也收集的差不多了。是我們顯身手的時候,天一亮就集合作戰報後,一批批的出發至自己任務的目標區活動,一整天都在日軍的頭上活躍,低空找目標,轟炸、掃射。經驗使我由樹林裹面的一堆黃土,就可以找出藏滿日軍的散兵壕,一兩匹受驚走動的馬兒就可找出藏於林中集結的日軍,由一道車痕或小徑可找出敵人的給養、重砲、或醫院。但在時速三百多哩的飛機上,找出這樣渺小的事物,也是很困難及費神。想要找出有價值的目標,而予以攻擊,只能要求要陸空聯絡才行。起初由地面部隊,放置布板,指示日軍的位置。但因為布板所指示的方向及距離都難於十分正確,在加上戰線错综複雜,所以收效很少。為了補救這個缺點我們决定派無線電在前線指揮。

我受到第一次無線電指揮是在前線正吃緊的時候,那時芷江甚至遠方的晃縣都是人心惶惶,那天(民國三十四年四月二十七日),我們一行人起飛後就繞來繞去躲開低罩山腰的濃雲,一直飛到放洞(兩軍陣地的地區中央),甚麼也看不清,下面的山和樹僅現一個模糊的輪廓,不久地面的無線電臺開始和我們通話,告訴我們山上的廟是敵人的彈藥庫,

西面樹林有日軍集結部隊,山腰一帶是敵人主陣地。領隊機决定先炸日軍彈藥庫,再低空掃射樹林,大角度進入掃射戰壕裹的散兵。

炸彈命中廟心的爆炸的時候,引燃了大火,燃著裹面儲存的炸藥,於是廟在連續不斷爆炸之下成了和山色不調合的癈墟。接著幾陣鲜紅明亮的子彈鑽入深綠色的樹林内,掃射進土黄色的戰壕裹,日軍的陣地剎那間天昏地暗,來回掃射,同時在地面指揮之下,第一架打歪了,第二架就告之修正角度,在無線電内不時傳來歡呼聲。

就大局來說,日軍因傷亡過重,攻勢有顿挫的形勢。我方國軍地面部隊計劃反攻,陸空方面更需確切的聯絡,所以把整個地區劃分,每一個地區由一個中隊担任,同該區域的國軍合作共同作戰,這樣可使每個地區的日軍都在確實的監視之下,收到分工合作的效果。而我們這中隊分到了瓦屋塘方面,也就是後來埋葬了數千具寇屍的雪峯山南麓。

五月三日的早晨開始,日軍一聯隊(约兩仟五百人)配合騎兵隊八百餘名,向我們瓦屋塘的守軍進攻,所以我們天天帶着炸彈向這部份的日軍投擲。其中我感到最過癮的一次,是五月五日下午,我和美飛行官(Thomas)兩人,每人帶一個液體燃燒彈和六個傘彈向瓦屋塘的日軍進擊。到達陣地上空後,地面電台把日軍的位置指示的很清楚,我們俩先向指示的地方掃射一次,地面電臺說目標正確,於是我們放心投下液體燃燒彈,傾刻開兩條火龍燃着了整個山林,衝起滿天的黑煙,聚結在樹林裹的日軍想要死裹逃生,衝出樹林四處亂竄,我們在空中的兩架P-40十二挺50機槍像雨一樣齊發,配合着傘彈,眼看着日軍一排排的倒下,這時地面控制電台的美國人用着洋腔傻調的中國話大叫:「頂好」。我們的士兵摇晃著國旗,站出陣地給我們招手,緊接着一群國軍衝出陣地殺入林中,我們帶着輕鬆快慰的心,飛返基地。

五月七日情報來到隊上,瓦屋塘的日軍因傷亡太惨重己退却了,我們的陸軍地面部隊開始追擊戰,清理戰場發現日軍一千五百多具屍體及戰馬幾百匹遺留下,俘獲的鋼盔和軍械上有銅錢大小的子彈孔,可想見50機槍的兇狠了。瓦屋塘的敵人告一結束了,我們開始打江口,放洞和羊溪的日軍,同樣是先投液體燃燒彈,再投傘彈,機槍掃射,直到頑強的據點變成平地為止。等到日軍崩潰了,我們的國軍即節節向前推進,追擊殘於的部隊,湘西的深山峻領上到處遺留者日軍的死屍,在放洞附近日軍徹退太快有幾千見屍體未 經掩埋,天熱很快的發臭,招來了大批的蒼蠅,住在這附近的同胞遭受着兵災人禍,實在够苦了。

前線的弟兄說:「飛機上的大機關槍打起來像打春雷般的響,葬性在湘西的日軍有七八成是在這個雷下被襲斃的。」真是多謝他們的嘉許。現在依舊天天去湘江和長江上空打擊敵人的交通線,不過我們總希望快點發動總攻擊,驅逐敵人出境,好 讓淪陷區的同胞早見天日。

後記:
湘西戰役,日軍曾假冒我對空聯絡符號,使我機不辨目標,以减少傷害。可是後來陸軍使用無線電後,敵詭計完全無用了。這一次陸空聯絡的密切,為抗戰以來所僅見,因此日軍人員兵力集合地區及堅回據點常為國空軍所毀滅。我飛行員攻擊完畢時常聞地上聯絡人員歡呼喝采,和:「再來一次!」的聲音,飛行員愈感興奮。

◎湖南敵佔領區公路,白天完全不敢行駛車輛,故近數個月空軍都沒有擊毁車輛記錄,五月五日下午六時,才有一飛行員在寶慶公路捕獲兩軍車,馬上擊毁,高興極了。

◎陸軍第四軍司令官王耀武,以空軍第五驅逐大隊協助地面部隊作戰,戰績輝煌,特呈軍事委員會頒獎。

◎五月四日,第二十六中隊副中隊長梁同生,分隊長周威霖、張亞崗、劉立乾、楊少華及飛行員郭幹卿等人,奉美國駐華陸軍總部頒給飛行獎章各一枚。
現第五大隊飛行員每人最少獲得美國獎章一枚。
( 此文摘自中國的空軍雜誌 )